五嬸家就在巷子對面,小院里飄出飯菜香。五叔端著酒壺出來,笑呵呵道:“寶兒姑娘難得回來,今晚可得喝兩杯!”
飯桌上擺滿了家常菜:臘肉炒筍干、蔥花煎蛋、燉得爛熟的黃豆豬蹄。五嬸的小兒子鐵柱已經長成半大小子,扒著飯含糊不清地說:“寶兒姐,娘說您現在是京城里的大夫了,真厲害!”
五嬸瞪他一眼:“好好吃飯!”轉頭給李寶兒夾菜,“別理這皮猴子。倒是你,在京城可還習慣?聽說那邊冬天冷得很?”
燭光搖曳中,李寶兒說著京城的見聞,五嬸一家聽得入神。直到月上中天,她才辭別回到老宅。
推開自己的房門,月光透過窗欞灑了一地銀白。她躺在熟悉的床鋪上,聽見遠處傳來幾聲犬吠,近處則是紡織娘的鳴叫。
這一切都與京城截然不同,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她想起師父傍晚時的話:“醫者根在民間。無論走多遠,別忘了你是從這里出去的。”
月光漸漸移上墻面,照出她年少時在墻上刻下的一個“醫”字,稚拙卻堅定。她微微一笑,在故鄉的夜色里沉沉睡去。
探望過劉老先生后,李寶兒踩著午后的陽光,拐向了銅山鎮的十字街口向北一點的烏衣巷,記憶里楊員外家就在巷子深處,當年不過是鎮上一戶殷實人家,如今門楣已然不同。
朱漆大門氣派非凡,門口一對石獅子威風凜凜。守門的小廝穿著嶄新的青布衫,見她一身素凈布衣,眼皮懶懶一抬:“找誰?”
“煩請通傳,李寶兒來探望黃英姐姐。”她平靜道。
小廝上下打量她,語氣狐疑:“我們家夫人豈是隨便什么人都見的?可有名帖?”
正說著,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聞聲出來,原本也是漫不經心的神色,卻在聽到“李寶兒”三字時忽然怔住,忙上前一步:“可是…可是當年救過小少爺小姐性命的李姑娘?”
見李寶兒點頭,管家頓時變了臉色,呵斥小廝:“沒眼力的東西!還不快請李姑娘進來!”轉身便親自引路,腰都彎了幾分:“夫人日日念叨您呢,若是知道您來了,不知要多么歡喜。”
穿過兩道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亭臺樓閣,假山流水,竟是一派京城富貴氣象。楊員外聞訊早已迎出來,胖胖的臉上堆滿驚喜:“寶兒姑娘!真是寶兒姑娘!”
不及寒暄,他已轉頭吩咐下人:“快請夫人來!就說寶兒姑娘來了!”
李月娥幾乎是跑著出來的。她一身絳紫錦緞裙襖,云鬢金釵,已是十足的貴婦模樣,可握住李寶兒的手卻還是從前那般溫熱急切:“寶兒!真是你!我聽說你回來了,正想著明日就差人去請你!”
她拉著李寶兒細細端詳,眼圈微紅:“長大了,也清瘦了,可是醫術學成了?蕭公子可好?”
話未說完,一對十多歲的龍鳳胎從廊下跑來,粉雕玉琢般可愛,好奇地仰頭看著生客。李月娥連忙拉過孩子,蹲下身柔聲道:“靜兒,遠兒,快來給恩人磕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