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劉老先生終于放下手中的藥材,緩緩站起身來,他的目光掃過柜臺上的那兩壇酒,鼻子里輕輕地哼了一聲:“又拿這個來糊弄我。””
“這酒可是我爹去年春天釀制的,一直埋在后山那棵梨樹下,算起來都有整整四百天啦!”李寶兒一邊說著,手下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她熟練地打開酒壇,一股濃郁的酒香頓時撲鼻而來。
老人聞著這股香味,原本緊繃的臉上也漸漸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這酒一定是經過了精心釀造,而且經過這么長時間的沉淀,味道肯定更加醇厚。
李寶兒給老人斟滿了一杯酒,然后將酒杯遞到老人面前,笑著說:“這可是您最愛的烈酒哦,勁兒可大著呢!”老人接過酒杯,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然后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而,老人并沒有立刻喝酒,而是站起身來,走到一旁開始泡茶。
他拿出一個精致的紫砂壺,放入一些碧螺春茶葉,然后用開水沖泡。
瞬間,茶葉在熱水中舒展開來,仿佛在水中翩翩起舞,而壺口冒出的熱氣則如同一層薄紗,輕輕籠罩著墻上的經絡圖。
老人泡好茶后,推過一杯給李寶兒,自己卻并沒有喝,而是靜靜地坐在那里,盯著徒弟磨藥的手法看。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說道:“你的手法有些生疏了啊。”
李寶兒聽到師父的話,抬起頭來,正好與師父的目光相對。
她看到師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心中頓時明白了師父的意思。
她也笑了起來,然后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師父,說道:“師父,這是給您帶的。這是云嶺的決明子,我聽說對老花眼有好處呢。”
劉老先生接過,在掌心細細察看成色,終于露出今日第一個真心的笑容:“算你還有點良心。”
夕陽西斜時,師徒二人坐在后院石凳上分飲一壇酒。酒液灼喉,卻暖身心。老先生說起鎮上這些年的變化,誰家孩兒病了經他手治好,誰家老人前些日子去了。
李寶兒靜靜聽著,不時為他斟滿酒碗。
“在外頭過得可好?”老人忽然問,目光望向遠處蒼翠的山巒。
李寶兒端著酒碗的手頓了頓:“都好。就是想念師父的教導,還有這銅山鎮的風。”
老人點點頭,不再多問。暮色漸濃時,他起身從屋內取出一本泛黃的手抄冊子,封面上無一字,內里卻密密麻麻記滿了行醫心得。
“拿去吧。”他說得隨意,像遞過一包普通的甘草,“我留著也沒什么用了。”
李寶兒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本冊子,仿佛它是一件無比珍貴的寶物。她能感覺到這本冊子的重量,不僅僅是因為紙張的厚實,更因為其中承載著師父一生的心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