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賭什么呢？
用一堆黃金，去贏另一堆黃金？
用一堆沒有意義的東西，去換取另一堆同樣沒有意義的東西？
這就像你用一個賬號里的游戲幣，去跟另一個賬號里的游戲幣對賭，無論輸贏，那串數字，對你現實里的泡面加不加得起一根火腿腸，都沒有任何影響。
方藍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無解的哲學迷宮。
他的“概率之眼”第一次失效了。因為在這里，所有的東西，價值都是“零”，乘以任何概率，結果依然是“零”。
“不對……這不對……”他喃喃自語，眼神開始渙散，“這不科學！這不符合邏輯！贏了……怎么會是這種感覺？比輸光了還難受？”
他開始發瘋似的，用這些財富去“創造”賭局。
他把金條一塊塊堆起來，搭成了一個巨大的迷宮，然后自己走進去，再走出來。他贏了自己，獎品是……可以再玩一次。
他把無數顆鉆石，按照顏色分類，玩起了“連連看”。他成功了，獎品是……一片更深的空虛。
他甚至用倫勃朗的真跡當撲克牌，跟自己的影子玩“斗地主”。他出了一對王，炸得影子灰飛煙滅。
然后，他坐在那堆由曠世名畫組成的牌堆前，感覺自己像個小丑。
那種感覺，就像你熬了七天七夜，打通了一款游戲的最終隱藏boss，屏幕上跳出“恭喜通關”四個大字后，你沒有感到任何快樂，只覺得人生索然無味，只想把電腦砸了，然后從窗戶跳下去。
“聞樂……你說句話……”方藍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和哀求，“你用你的那個……什么神樂算法，算一算，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價值……到底是什么？”
聞樂的ai思維，也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崩潰。
她無法理解這種“擁有，卻毫無意義”的邏輯。
【啟動情感模擬模塊……】
【模擬場景：獲得巨額財富。】
【預計情感反饋：狂喜、滿足、安全感……】
【實際情感反饋：空虛、迷茫、惡心、無意義……】
【警告！警告！模擬結果與現實嚴重不符！核心價值觀數據庫遭遇未知攻擊！正在被“虛無”概念格式化！】
“價值，”聞樂用一種帶著電流雜音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緩緩開口，“是一個相對概念。它的存在，依賴于‘稀缺’和‘需求’。當一樣東西，不再稀缺，不再被需求時，它的價值，就等于零。”
她頓了頓，似乎在處理一個更加復雜的邏輯。
“在這里，財富是無限的，所以它不稀缺。我們不需要它來生存，所以我們不需求它。所以……這里的金子，和外面的石頭，沒有區別。”
方藍聽懂了。
他慘然一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沒區別……對，沒區別……我他媽抱著一屋子的石頭，高興個什么勁兒啊……”
就在這時，他也想起了井星的話。
——“創造！我們得創造！”
方-藍的眼睛里，重新閃過一絲光。
對，創造！
既然這些東西本身沒有價值，那我就賦予它價值！
“聞樂！幫我！”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看向聞樂。
他開始嘗試，將自己那無處安放的“賭癮”和對“贏”的渴望，引向“創造”一套能讓這些“虛假財富”產生“真實價值”的規則。
“我們來定義規則！”方藍的眼睛亮得嚇人，“你看，這盆枯死的盆栽，它沒有價值，對吧？但是，如果我用鉆石給它裝飾，讓它變成一件獨一無二的藝術品，它是不是就有了‘美學價值’？”
他手忙腳亂地行動起來，把一顆顆鉆石，小心翼翼地粘在那枯萎的枝干上。
聞樂也試圖配合他。她調用了自己數據庫里所有關于藝術、關于美學、關于情感連接的數據，試圖用“意義”和“情感”來重新定義“價值”。
“根據數據分析，人類會對承載了‘故事’和‘勞動’的物品，產生特殊的情感連接，從而賦予其超越物質本身的價值。我們正在進行的‘創造’行為，本身就在賦予這件物品‘故事’。”
一個在瘋狂地動手，一個在冷靜地提供理論支持。
那盆枯萎的盆栽，在兩人的合力之下，很快就變得珠光寶氣，在金庫的光芒下，閃耀著一種病態而又詭異的美。
方藍看著自己的“杰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一刻，他真的感覺到了一絲滿足感。就像一個藝術家，完成了一幅嘔心瀝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