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想法,十四總算是到了乾清宮。
待瞧著八爺那一副滿臉是血、狼狽絕望的模樣,哪怕就在不久之前才知道八哥陰險面目、打定主意從今往后要跟八哥橋歸橋路歸路的十四,這時候也難免大受觸動。
易地而處,若今天被萬歲爺下旨趕出宮的是德妃,那他只怕比此時的八哥還要崩潰。
稍稍頓了頓,十四就在四爺身邊站定,然后也撩起袍子跪了下來,同四爺八爺一道對著大殿叩首。
“求皇阿瑪開恩收回旨意!”
……
除了廢太子、在阿哥所閉門養病的十爺以及太過年幼的十八皇子之外,一眾皇子齊刷刷地跪在乾清宮門前,為良嬪娘娘求情,嬪妃們也是難得團結,齊聚慈寧宮,求太后出面為良嬪娘娘求情。
太后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場景,稍作思量,太后便吩咐備轎,去了乾清宮,萬歲爺懶得見旁人,但是太后都親自來了,當然不能拒之門外的。
乾清宮外,皇子們齊刷刷跪著磕頭,老八磕得都不僅滿臉是血,連前襟都沾了好些血,別的皇子也夠嗆,有的額頭磕得通紅,有的嗓子都喊啞了的。
乾清宮內,萬歲爺倒是一派氣定神閑,此刻正靠在軟枕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折子。
“萬歲爺,太后到了。”
魏珠過來通稟,萬歲爺才放下折子,起身迎了上來。
“皇額娘吉祥。”
眼瞅著萬歲爺要行禮,太后忙不迭上前扶了一把,一邊道:“皇上龍體要緊,這虛禮就免了。”
太后跟萬歲爺在軟榻上落座,門外皇子們的磕頭求情之聲不絕于耳,萬歲爺面露無奈:“阿哥們如此失儀,讓皇額娘見笑了。”
“阿哥們的確失儀,卻也是出于一片孝心,他們這是顧及萬歲爺的顏面呢,”太后一聲輕嘆,“良嬪不祥,還妨礙到了龍體,自是怎么處置都不為過,只是她到底侍奉萬歲爺多年,又誕育老八,萬歲爺就算是看在老八的份兒上,也不好送她出宮。”
萬歲爺聞言,不由一聲冷哼:“兒子沒有賜她三尺白綾,已經格外開恩了呢。”
你還不如賜她白綾呢!
太后心中暗道,面兒上卻仍舊一派憂心:“她既是不祥,給她挪個地方也就是了,大不了給她禁足,往后到死都不得隨意外出行走,總好過把她送出宮。”
“動靜鬧得太大,難免民間有議論,哀家聽著,老四才從山東為皇上帶回了萬民傘,可見皇上備受百姓愛戴,因為個女人,而影響了皇上的一世英名,這怎么也劃不來啊!”
瞧著萬歲爺面色有松動,太后又道:“如今畢竟不是在關外,對待嬪妃到底不能像從前一般隨意,皇上的一言一行多少雙眼睛盯著呢,阿哥們也是擔心皇上的英名受損,寧愿冒著萬歲爺降罪的風險,也要力勸皇上。”
萬歲爺又哼了一聲,然后不悅道:“定是皇額娘聽說老五磕頭求情心疼壞了,所以才急三火四地過來找兒子撒氣。”
太后都給氣笑了:“真要是想找你撒氣,那哀家也不必親自來這一趟了,大可以下一道懿旨命你去慈寧宮挨訓!哀家這是心疼老五?分明是心疼你!”
萬歲爺聞言登時就笑了:“那兒子謝過皇額娘心疼。”
太后也跟著笑了,隨后又一聲嘆息道:“快讓孩子們回去吧,要不然哀家又要心疼皇上,又要心疼皇孫的,這一顆心哪里就能疼得過來呀?”
“是,兒子聽皇額娘的。”萬歲爺答應得很干脆。
他又不是真的要送良嬪出宮,如今目的達到了,臺階也是現成的,萬歲爺沒有不順坡下的道理。
萬歲爺仁慈,對危害龍體的兇星良嬪娘娘到底還是開恩了。
收回讓良嬪出宮的旨意,可長春宮良嬪肯定是住不下去了,萬歲爺下旨,讓良嬪仍舊搬回從前做貴人時候居住的宮殿。
雖然擠了些,位置偏了些,也不是一宮正殿,往后良嬪娘娘也再不能出宮,但總強過被趕出宮賞人吧。
萬歲爺的龍體要緊,所以就算良嬪受驚過度以至于昏闕到現在還沒醒,那也是一刻都等不得的,所以萬歲爺圣旨一下,小瑞子就帶人一路飛奔去了長春宮。
昏迷不醒的良嬪娘娘,被四個太監架著,衣衫不整、披頭散發地就被塞進了轎子里,然后火速地被送去了還沒來得及打掃的、那個曾經不大的偏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