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氏兀自不放心:“擴大的部分真的跟原本的瘢痕一模一樣嗎?會不會被查出是被故意擴大的?”
出痘很大幾率就會留下瘢痕,連萬歲爺都不例外,所以秀女因為出痘身上留下瘢痕的也在所難免,只要面積不大就成。
但是若是被發現有故意擴大瘢痕逃避選秀的嫌疑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董氏能不害怕嗎?
待把高郎中請來,同董氏好一番解釋溝通,董氏這才一顆心放回肚子里,然后當晚就跟夫君李繪清商量了這事兒。
事關重大,她可不敢瞞著丈夫,得由李繪清這個一家之主拍板的。
李繪清當時還挺猶豫:“真的不會出問題?”
“真的,高郎中的醫術你還信不過嗎?”這時候,董氏倒是信心十足了。
高郎中的醫術李繪清自然是信得過的,如今三十好幾還能得了個大胖兒子,李繪清對高郎中那是千恩萬謝,可是選秀跟生兒子可不一樣。
說實在的,能再得個兒子自然是喜事一樁,就算是董氏生不出來,按照維珍說的或是過繼或是抱養,都是法子,但是選秀那是一點兒岔子都不能出的。
但凡是出了點岔子,那不單單是他們李家都要玩完,還得連累到妹妹呢。
一想到這個,李繪清就拿不定主意。
董氏等得焦心,半晌才聽李繪清開口道:“小妹一門心思為了慧嫻慧妍著想打算,咱們做兄嫂的自然不能坑了小妹,要不……”
李繪清不忍看妻子失落的眼神,挪開眼,頓了頓,到底還是咬著牙道:“還是讓慧嫻慧妍準備選秀吧。”
半晌,都沒聽到董氏的回答,李繪清忍不住悄悄轉過臉,就瞧見董氏垂著眼呆呆坐著不動。
似是一棵被抽去生氣的枯木。
李繪清不忍心,先前額娘瞞著他跟董氏商量給他納妾的事兒,他是直到后來維珍做主拍板之后,才從額娘那里知道的。
也是直到那個時候,他才恍然大悟。
為什么那段時間董氏總是精神不振,為什么她一直病懨懨的。
虧他還以為董氏是操勞多年、待到他總算考中進士之后董氏緊繃的心弦一松,多年積累下來的疲憊跟病氣這才爆發出來。
原來卻是因為這樣的緣故。
李繪清是心疼又生氣,心疼董氏這么長時間在額娘那里承受的壓力受到的委屈,生氣是多年夫妻,董氏竟對他一點兒信心信任都沒有。
要不是認定他肯定會照著額娘的主意納妾傳宗接代,董氏為什么一直隱忍不發獨自承受、卻不肯跟他商量?
分明就是瞧不起他!
也瞧不起她自己!
只是心疼到底還是壓過了氣憤,在同李母正面表明自己絕不納妾的態度之后,李繪清也跟董氏認真談了一次。
“郎中還是要看的,能不能再遇喜并不要緊,你身子卻最要緊,”李繪清看著董氏,一字一字認真道,“既是容不得我納妾,想必你心里也不樂意我續娶的,讓慧嫻慧妍管旁人叫額娘,所以你不養好身子可怎么行?”
說這話的時候,李繪清沉著臉,語氣也不大好,但是董氏卻握著李繪清的手哭得稀里嘩啦。
“我知道我善妒,我讓所有人為難……”
“可我偏偏就喜歡你善妒,”李繪清打斷了董氏的話頭,嘆息著將董氏擁入懷中,“傻不傻?”
是啊,傻不傻?要是真想納妾還用得著等這些年?
雖然李繪清不認為納妾會對自己跟董氏的婚姻、感情有什么影響,一個只為了傳宗接代的妾室,在跟陪伴他走過人生最艱辛歲月的發妻的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他又不是那起子能做出寵妾滅妻的白眼狼、糊涂蟲。
而且妾室所生的孩子也會送到董氏膝下撫養的,這對于損了身子的董氏其實還是有助益的。
說白了,妾室就只是為了延續香火的奴才罷了。
可顯然董氏并不是這樣想的,都道是知妻莫若夫,這么多年相處下來,他的喜好脾氣,董氏最是了解,董氏的心思他難道就不明白?
所以納妾這事兒李繪清是真沒有放在心上。
一代名相司馬光的夫人因為身子緣故,終身都未有生養,也不見人家司馬光納妾,一輩子都守著夫人一個夫妻倆相互扶持,他又有什么必要非得傳宗接代?難道就不能效仿司馬光過繼個侄子?
只是他并不好鄭重其事同家里講,因為阿瑪額娘明顯還是對開枝散葉有期待,一旦說了,阿瑪額娘失望是必然的,李繪清更擔心阿瑪額娘對董氏心懷不滿,疑心這都是董氏的主意,自己不能生還一門心思地盼著他們李家斷了香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