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好像她過壽的時候,萬歲爺會一定過來捧場似的。
這幾年,每每她過壽,萬歲爺的賞賜倒是越發厚重,只是萬歲爺早就不來永和宮了。
是她老了,入不得萬歲爺眼了,還是萬歲爺對她……厭惡得很,不過是瞧在孩子們的面兒上,才肯保全她的臉面尊貴?
但是太后如此體貼,她又能說什么?
只能忍著唄。
就像她也要忍著太后跟她搶大格格,還要反過來稱贊太后對大格格的疼愛關切。
現在連老四也跟著一起去妙峰山了。
事先都不跟她商量一聲。
也是,只要萬歲爺點頭,原也不必她同意。
外頭傳來十四跟幾個侄兒的說笑的聲音,德妃勉強打起精神,由著慧嬤嬤伺候著換了身衣裳,然后抬腳出了寢房。
“額娘,兒子瞧著皇阿瑪派人送來的賞賜比去年又多了不少呢,好幾樣兒子瞧著都流口水呢,”十四一臉笑,“先是五姐醒來,再是四哥立下大功,皇阿瑪自是龍心大悅,對額娘比從前更大方了呢!”
說到這里,十四又嘆了口氣兒,愁眉苦臉著道:“就屬兒子最無用,要不然皇阿瑪的賞賜肯定更加豐厚!”
“你也知道自己無用,”德妃白了一眼十四,又道,“少在孩子們面前胡咧咧,哪兒有一點兒做叔父的樣子?”
“是,兒子遵命!兒子這就讓侄兒們見識見識小叔叔的風采!”
十四笑嘻嘻道,當下帶著三個侄子去小校場玩兒去了。
十四帶著孩子們一溜煙兒消失不見,慧嬤嬤那邊把萬歲爺的賞賜單子送到德妃面前,給德妃過目。
正如十四說的那樣,萬歲爺的賞賜真是不少。
其實都不用十四提醒,她也知道自己這又是……沾了老四的光。
呸!
什么沾不沾光的?
老四的命可都是她給的,自然老四的就是她的!
再說了,老四帶給她的難道就只有好處?
她的胤祚為什么會早夭?
萬歲爺明明之前很寵愛她,為什么如今,卻連她的宮苑都不肯再邁進?
太后與她更是自來相安無事,因著太后撫養五公主,原本她還可以經常出入慈寧宮的,可是如今呢?
太后不僅二話不說直接跟她搶大格格,更是一點兒都不在乎她的顏面。
萬歲爺跟太后對她的態度說是一落千丈并非夸張,這其中難道就沒有老四的緣故?
萬歲爺只怕認定她苛待老四呢!
太后也不知什么緣故,如今一門心思地偏向老四還有李氏來針對她,要說這其中老四跟李氏的緣故,她如何肯信?
偏生從榮妃到十四,闔宮上下的人都認定,她在沾老四的光!
她心里的委屈又要跟誰說?
老四不止克胤祚也克她呢!
心里滿是憤懣,胸腔里頭憋悶異常,只是這憋悶里頭還摻著一絲絲的酸楚。
不,她沒有錯。
到死她都不會承認自己有錯。
當然……
也不能后悔。
她可是當娘的。
德妃對著單子半晌回不過神來。
不就是看個單子嗎?娘娘怎么這么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手都要把單子給攥破了。
慧嬤嬤瞧著一陣心驚,忙不迭上前小心翼翼問道:“娘娘,您定是口渴了吧?”
不待德妃回話,干杵在半晌、閑著發慌的福晉,忙不迭斟了杯茶,放到德妃面前:“娘娘,請用茶。”
德妃這才回過神來,目光從單子緩緩移到了福晉臉上,那幽幽的眼神看的福晉登時頭皮發麻。
這……老虔婆又想做什么?
好在德妃很快就收回了視線,福晉這才松了口氣兒。
德妃今天的心情明顯不太好,但是卻也沒有朝福晉撒邪火,不過福晉還是覺得難熬,瞥了一眼外面的日頭,心里那叫一個煎熬。
時間怎么過得這樣慢呢?
……
是啊,時間怎么過得這樣慢呢?
太子對著外頭四四方方的天,也覺得煎熬。
自打從德州回來,他就一直在毓慶宮養病,起先身子倒還好,但是前些時日,胸痹卻又復發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