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現在,差不多過去一年了,他的人幾乎被李光地拔了個一干二凈,可這李光地,竟然還沒完沒了,又往京師遞密折。
李光地到底又發現了什么?
萬歲爺到底還有沒有完?
磋磨他這個兒子真的就那么痛快嗎?
除了李光地那邊,萬歲爺到底要怎么處置索額圖,太子也是完全不敢想,也不用指望佟家的站隊了,伊桑阿年邁至今仍在養病,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那他現在還有什么?
回望二十八年儲君歷程,太子疲憊又茫然。
他好像擁有許多,又好像一無所有。
而他擁有的,失去的,又都在萬歲爺隨便輕飄飄的一句話中。
時至今日,他這個太子好像除了匍匐在萬歲爺的腳下做個再乖順不過的奴才、接受萬歲爺的安排,再無出路。
那在對待老四跟十三的態度上,就得做出改變。
十三就罷了,老四才是最要緊的。
老四不是花花腸子,沒那么多彎彎繞,所以太子打算開誠布公地同老四說個明白。
說什么?
有太子在,在修園子撥款的事兒上,內務府不會給四爺添亂,反倒還會助四爺一臂之力,為四爺再添新功。
而四爺,也要就此放下對太子的介懷,從今往后一門心思輔佐太子。
四爺明白了。
于是心中的警惕更增。
很明顯,眼下的太子形勢并不好,太子對此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太子也很清楚,自己是需要他跟十三全力襄助的,所以……
太子才會對他主動低頭示好。
沒錯,是低頭示好。
太子會犯錯嗎?就算犯錯,誰又敢記太子的錯處?更別說是讓太子道歉賠償了。
太子可是半君之尊,未來的天子。
就算曾經太子再過分,四爺也從不敢奢求太子的道歉示好,反而會對太子表現得更加恭敬。
但是如今,太子卻主動向低頭示好。
四爺會覺得解氣痛快?
不,四爺只覺得脊背生寒。
面前的太子態度有多誠懇溫和,四爺心里就有多警惕不安。
雖然老話說得好,事兒教人一教就會,可那是針對尋常人,太子是什么身份,太子又是個什么性子?
真要是能事兒教人一教就會的話,萬歲爺變著花兒地教了太子這么多年,太子可有過進步?又怎么會落到今天這番田地?
今日太子對他低頭示好,明日太子又會如何回報他?
是記著低谷中他的襄助念著他的好還是一想到今日的恥辱就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太子的性子,他太了解了。
正是因為了解,四爺才會對著太子溫和的模樣遍體生寒。
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有些抖,四爺放下茶杯,再度起身,這次,四爺撩起長袍,跪了下來,然后畢恭畢敬跟太子道:“臣弟惶恐!”
“正如殿下所言,臣弟是人,的確有喜怒哀樂,但是臣弟更是臣,所以為人的喜怒哀樂也要排在忠君愛國之后。”
“臣弟不知如何才能讓殿下放心,若是殿下對臣弟還有一絲信任的話,那臣弟愿以性命起誓,臣弟對殿下絕無不滿,臣弟今日如何效忠皇阿瑪,日后臣弟亦會如何效忠新君,求殿下明鑒!”
效忠皇阿瑪,難道不就是遵循著皇阿瑪的意思效忠太子嗎?
四爺這話,太子是滿意的,只是后半句……
日后會效忠新君。
從前這話,太子聽了會滿意,但是現在,太子的心卻有不安。
新君,他真的能成為新君嗎?
老四這話是真心的嗎?
握著茶杯的手默默發緊,太子垂著眼蹙著眉盯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四爺,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驀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太子聞聲看去,就瞧著蘇培盛神色慌張走了進來,太子的臉色就不大好看了。
老四的人實在沒規矩。
蘇培盛卻沒有心思管太子的想法,他快步行至四爺面前,然后“噗通”一聲跪倒在四爺身邊,湊到四爺耳畔小聲說了句什么。
再然后,四爺面色陡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