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去了也就去了,這天寒地凍又是遠去西北,也算不上什么好活兒,所以也實在沒必要妒忌。
您只要端坐貝勒府,打理好家宅、顧看好大阿哥就成了,李氏再怎么得寵,到底也越不到您頭上去。
福晉卻只是搖搖頭,然后起身就朝小佛堂走去了,李嬤嬤沒攔著,這個時候讓福晉去小佛堂靜靜也好。
待進了小佛堂,福晉跪在佛前,雙目緊閉,她手中撥動著佛珠,嘴唇微啟,一聲聲經文緩緩流出:“……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盤……”
早就爛熟于心的《心經》,越念越快,福晉的呼吸也愈發急促,從來最能讓人平和心靜的《心經》,這一次,卻無論如何都起不了作用。
終于,福晉戛然而止,手中的念珠“啪”地落在地上,她微微睜開眼,緩緩仰起頭,對上了佛祖寬容慈悲的眼,福晉的眼淚緩緩流出。
“佛祖,我……我有罪……”
是的,她有罪。
在得知四爺被落石砸傷左臂的時候,她固然擔心害怕,但是除此之外呢?她心底竟然涌起一股子遺憾來。
若是落石砸中的不是四爺左臂,而是……
若是四爺在甘肅救災的時候因公殉職,那萬歲爺定會將四爺風光大葬,極盡哀榮,給四爺死后追封親王是有可能的,甚至還可能世襲罔替。
若真那樣的話,那她的大阿哥,占嫡占長的大阿哥,往后就再無威脅了。
連她也能高枕無憂了。
可是……
可是她怎么能這么想呢?那是她的夫君是她孩子的阿瑪啊。
天底下怎么會有她這樣狠心的妻子呢?
可是……
天底下又哪兒有只能在書房里奴才一樣被夫君接見的妻子呢?
她像奴才一樣畢恭畢敬地在書房里面向四爺匯報,聽四爺吩咐。
四爺,怎會……如此心狠?
她早就不再奢求什么夫妻情分了,可四爺為什么非要生生揭下自己這個福晉的臉皮丟到腳下作踐?
她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可是這個時候,她才猛然發現,并沒有,這一層奴才的身份還是讓她接受不了。
她還是想當人。
……
維珍沒有急著回自己的小院兒,而是先去了武格格跟耿格格的小院兒。
這兩人在貝勒府就住在一個院子,關系很好,到了莊子也專門住在一個小院兒作伴,平時候,大格格他們日日過來,有的跟武格格學琵琶,有的跟耿格格練練拳腳,小院兒里面別提多熱鬧了。
只是這些天一直陰雨綿綿,孩子們都沒能過來她們這邊,兩個人就湊在一起下棋喝茶,一盤棋還沒下完呢,然后就聽著小太監匆匆來報,說是側福晉來了。
武格格跟耿格格都是一驚,棋也不下了,武格格忙道:“快請側福晉進來。”
話音一落,就瞧著門簾被小池子打開,然后維珍就走了進來。
“見過側福晉。”
武格格跟耿格格旋即都站了起來,齊刷刷給維珍行禮。
“妹妹們快請起。”
維珍忙上前扶了兩人起來,然后就要給兩人行禮,驚得武格格兩人忙來扶她:“姐姐這是做什么?我們怎么受得起?姐姐快快請起,莫扎煞了我們!”
“我有件事要求兩位妹妹,兩位妹妹若是不是讓我行禮,我倒是張不開這個嘴了。”維珍道。
武格格跟耿格格面面相覷,倒是不好再攔著維珍了,由著維珍給她們福身行禮,然后忙不迭扶了維珍起來:“姐姐有事只管吩咐。”
當下三人在暖閣里頭坐下,維珍把明兒一早就要去啟程去甘肅的事兒跟武格格耿格格說了,然后又道:“我這乍一離開,只怕孩子們都不習慣,所以就想著讓二位妹妹平日費心照看照看他們。”
武格格忙不迭點頭道:“姐姐盡管放心,打明兒起,妹妹日日都去照看大格格他們。”
耿格格也道:“我會跟武姐姐一道過去,請姐姐放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