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他走?
這一路上帶著這么個傻子,簡直是拖著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我累贅。
把他留在這里?交給魯婆婆和方倩倩?
她們照顧一個虛弱的病人還行,可面對一個心智如幼童的成年男人,能行嗎?
萬一他哪天發起傻勁跑丟了,或者闖出什么禍……
“可……總不能真把他扔這兒不管吧?”
包子翻了個身,面朝著我,黑暗中,他的眼睛有點發亮,帶著點自己也說不清的煩躁和不忍心。
他再傻,也是丁一,我們也算是朋友。
“明天……”
我深吸一口氣,那口氣里帶著濃濃濃濃的疲憊和無奈。
“明天再說吧,先睡覺。”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卻像一團亂麻。
我從來沒想過,丁一會變成這個樣子。
天剛蒙蒙亮,我就堵在了魯十娘的小屋門口。
魯婆婆正坐在窗前發呆,頭也沒回。
“婆婆,您也看見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總不能一輩子窩在瓦寨。可他這樣……”
我指了指外面正蹲在地上,專心致志用樹枝戳螞蟻窩的丁一。
魯十娘轉過身,她眼睛在我身上掃了掃,又望向門外那個撅著屁股,對螞蟻發出怪聲的丁一。
“等他手腳利索些,能自己走穩當了,你們就帶他離開瓦寨。”
魯十娘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啊?就這樣帶他走?可他這腦子……”
魯十娘打斷了我,語氣沒什么波瀾。
“我這兒的草藥,只能拔出殘余蠱毒,固本培元,治不了他這糊涂腦子。堵死的河道,光靠靜養,水自己是沖過去的。”
她走到門口,看著丁一笨拙地想用手去拍打一只飛過的蝴蝶,結果把自己絆了個屁墩兒,坐在地上愣愣地發呆。
“外面的世界,他熟悉。”
魯十娘緩緩道:“走過的路,見過的人,經歷過的事……就像一把把鑰匙。說不定哪一把,就能撞開他那把生銹的鎖。困在我這寨子里,聞著這些草藥味兒,他只會一直這么傻下去。走吧,帶他出去,經歷經歷,碰碰運氣。”
魯十娘的話也不是全沒道理。
帶他出去,沒準真能瞎貓碰上死耗子。
又熬了三四天。
丁一的身體像是吸飽了水分的野草,恢復的飛快。
手腳有力氣了,能滿寨子跑了。
但這同時意味著,他徹底放飛了自我。
瓦寨的寧靜被徹底打破了。
“我的簸箕!哎呦!我剛曬的草藥!”
一個老婆婆捶著腿驚呼,丁一像頭野驢似的從她家院門口沖出,帶倒了她晾曬的藥材和竹簸箕,各色草根蟲殼撒了一地。
他看都不看,哈哈大笑著繼續追一只驚慌失措的大公雞。
“攔住他!快攔住他!別讓他攆我的雞!”
另一個婦人揮舞著掃帚,氣急敗壞。
丁一興奮地學著公雞打鳴,追得那只公雞撲棱著翅膀飛上了矮墻,咯咯亂叫,羽毛亂飛。
他甚至試圖徒手去掏屋檐下的燕子窩,要不是包子手急眼快把他拽下來,他能把房檐捅個窟窿。
寨子里雞飛狗跳,怨聲載道。
我和包子跟在他屁股后疲于奔命,道歉陪著笑臉,感覺自己像兩個專門給熊孩子擦屁股的倒霉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