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盞飛濺,滾燙的茶水混著茶葉劈頭蓋臉潑了褚子玉半邊身子。
最主要的是,那茶水精準地潑在他下意識抬起格擋的左小臂上,瞬間,月白色的錦緞料子濕透,緊貼皮膚,灼人的痛感猛地炸開!
“啊!”
劉貴人自己也嚇了一跳,驚呼一聲。
褚子玉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白了幾分,額角沁出細密冷汗。
他死死咬住牙,將痛呼咽了回去。
6872在腦內尖叫:“燙傷!二度燙傷預警!大佬你的手!”
“沒事,演得罷了,不然她怎么會放我走。”
褚子玉在腦中淡淡說道,眼神卻瞬間調整,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受傷和強忍痛苦的委屈,看向劉貴人:“母親……您……”
劉貴人一時也慌了神,她雖想拿捏兒子,卻沒想當場弄傷他,這若傳出去……
她趕緊上前,卻不是查看傷勢,而是急著壓低聲音:“快,掩住!別聲張!不過是意外……”
褚子玉垂眸,看著迅速紅腫起來的手臂,眼底冰寒一片,卻依言用寬大袖袍稍稍遮掩。
聲音低啞帶著顫:“兒臣……明白。不敢讓母親憂心。只是宮宴快要開始……”
他這副逆來順受、忍痛吞聲的模樣,反倒讓劉貴人更加心虛和煩躁,揮揮手:“既如此,你快回去罷了,莫讓人看出端倪。方才說的事……”
“母親放心,兒子……會盡力。”
褚子玉低聲應下,行了個禮,轉身退下。轉身剎那,所有脆弱委屈收斂殆盡,只剩一片漠然。
“大佬,你干嘛不……”
“苦肉計,懂嗎?”
褚子玉無聲勾唇,“而且,這傷來得正好。”
林詞安垂眸看著眼前的酒。
“此番孤能轉危為安,全賴詞安你妙手回春,嘔心瀝血。此杯,孤敬你。”
他語氣誠摯,姿態放得極低。
熟悉的聲音喚醒了林詞安麻木的情緒。
剎那間,林詞安臟腑碎裂的劇痛、喉間翻涌的血沫、頸間噴涌的溫熱、還有那句冰冷徹骨的“蠱師之流,陰詭穢亂,留著你,終是禍患”……
所有前一刻經歷的痛苦和絕望,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
恨意滔天,幾乎要沖垮理智的堤壩。
等他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早已經狠狠握住了對方舉著酒的左臂。
入手處,并非預想中皇子華服錦緞的平滑冰涼,反而隔著一層衣料,清晰地傳來一股異常滾燙的熱度。
甚至能感覺到其下的腫脹和……極其細微、卻無法完全抑制的顫抖。
褚子玉似乎猝不及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堪稱冒犯的緊握弄得渾身一僵。
一聲極輕極壓抑的抽氣聲從他齒縫間溢出,那張本就因“大病初愈”而蒼白的臉,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連唇色都微微發白。
他端著金樽的右手甚至晃了一下,幾滴酒液濺出,落在案幾上。
(褚子玉,你也會痛?你也會露出這種脆弱不堪的表情?)
林詞安心中猛地竄起一股扭曲而熾烈的快意,如同毒藤瘋長,瞬間纏繞住他幾乎被恨意撐裂的心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