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
“因為情緒。”
茉莉兒不解。
李子冀解釋道:“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這天底下除卻無盡平原上那些頭腦簡單的荒獸外,歸根結底都是有著細膩情緒的,也叫做人情味,既然人與人之間有交情,那就很難做到公私分明。”
“比如有朝一日你我兩國再起爭端,你我二人在邊境碰面,戰爭無情,我會殺很多妖族,也許還會殺了旺西,但我會留你一命,朝堂爭斗也是一樣,一位大人物的下面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自己人犯了錯當然要給機會,如果自己人犯錯也要一視同仁,那么就不會再有人跟隨他。”
食盒里放著翠綠色的糕點,中間還夾著一層不知是什么做出來的餡料,入口粘綿松軟。
朝陽初升,陽光還沒有灑進院子,被禮筑的墻壁很不客氣的阻攔在了外面,李子冀接著開口:“我不是圣人,雖然我和陛下做的事情在很多人眼中看來都是圣人才會去做的,但我和陛下都很清楚,我們不是圣人,做不到公私分明。”
“當然,如果有一天你能碰見真正公私分明的人,無論喜歡還是厭惡,這樣的人都值得尊敬,因為這樣的人通常都很干凈。”
用干凈來形容一個人,是莫大的贊譽。
茉莉兒安靜聽著,眼眸之中帶著些許的思索,隨即又搖了搖頭:“你今天還真是啰嗦。”
在大清早剛剛見面,李子冀就長篇大論的為她上了一課,固然很有道理,固然問題的開端是她自己開的口。
李子冀沒有介意,只是道:“雖然我很希望你能一直由著性子,但總不能真的永遠由著性子。”
茉莉兒聽到這話竟罕見的沒有不耐煩,因為她聽出了些許異樣。
李子冀微微搖頭,也沒再多說什么,妖皇的那番話對李子冀的影響很大,如果世界之外的世界都已經覆滅,那么自身所處的這個殘缺世界又該如何圓滿?
他不知道圣皇的計劃到底是什么,現在的他還沒有知道的資格。
在面對比山海還要沉重的未來,每個人都會變得啰嗦一些。
人力真的能夠補天嗎?
李子冀對此秉持懷疑。
二人相對而坐,側目看著朝陽攀升,一縷陽光透過高墻剛剛好照射在了芭蕉樹上,恰在此時,禮筑的門被人推開,打著哈欠的旺西正搖搖晃晃的走進院子。
旺西走進禮筑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幅堪稱絕美的畫作,他現在無比希望李子冀能夠起身將他剛剛目光所見的畫面完完整整的畫出來,那抬頭的一瞥,在寂靜的禮筑里,李子冀和茉莉兒同時側目,望著陽光落在芭蕉樹上的一瞬間...
旺西忽然覺得有些享受。
第二眼他的目光則是放到了桌上被打開的食盒以及茉莉兒面前已經吃光的早點,他的享受立刻就變得哀怨了起來。
欣賞美的心情也隨之煙消云散。
人總是這般的,只有在心情好的時候才會擁有欣賞美的目光,一旦情緒低落,那么就算是朝陽盛開如繁花,也不值得多看一眼。
“李縣侯,這是何意啊?”
旺西快步走到近前,唉聲嘆氣:“想當初我可是毫無隱瞞就將許太尉要殺你的事情告訴了你,可現在你卻如此待我,實在令人傷懷。”
李子冀回頭看著他,微笑道:“如果你愿意離開妖國前往圣朝任職的話,我可以向陛下引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