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棋盤外不一樣,棋盤外固然無數現象都在指向這兩條路,可畢竟還沒有真的毫無選擇,就像世間無數水流雖盡數匯于東海北海,流淌的過程卻還存在著,墨影殺我,或我殺墨影,對這個世界固然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卻還不至于讓天下毀于一旦。”
“所以和解不是必須要做的事情,因為不和解還沒到一定會毀天滅地的程度。”
書癡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隨著斜陽隱沒而隱于黑暗,他的眉頭越皺越深,就連剛剛還挺拔的身體好像也變得佝僂了一些。
李子冀對于這一幕無動于衷,他的話還在繼續:“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先生也許下意識忽略了。”
書癡看著他,已經沒有了開口詢問的氣力。
李子冀道:“那就是虛假,棋盤里的情形無論再怎么緊迫,即便天地倒懸于呼吸之間,也終究是虛假的世界,那無數百姓也只不過是幾縷浩然氣幻化出來的虛假存在,所以對于做出這樣的犧牲我的內心其實沒有任何波動。”
“但棋盤外不一樣,這是真實的世界,而真實世界里存在著無數真實的生命,無論是陛下還是我,我們都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我們沒有資格去決定任何無辜的人是否該死。”
“所以話又說回來,除非棋盤外也只剩下了非生即死兩個選擇,否則我實在找不到必須要與墨影和解不可的理由。”
書癡的聲音微微發生了改變,語氣似乎充滿了蒼白:“可若你與墨影和解,那毫無疑問能夠讓生的道路更加寬闊。”
李子冀靜靜望著他,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后街上有一條石橋,并不算寬,我時常走,所以只要能走的過,只要路還沒斷,無論寬窄都無妨。”
書癡沒有再說話,他不能再繼續說李子冀未必走的過,因為還沒到非生即死的地步,李子冀也未必走不過。
他臉上出現了落寞和恍惚,站在院門處一言不發。
李子冀抬頭看著,此刻天色才總算是徹底暗下來,站在這里能夠隱約看見朱雀大街上傳來的光亮,以及稀疏升起到半空的浮燈。
“看來我還沒有錯過今夜的花燈,先生想必是對此沒有興趣的。”
他視線在書癡身上劃過,然后邁步與其擦肩而過,離開小院朝著朱雀大街緩步行走。
東方木沒有立即跟上,而是看著面前的書癡,他也沒有說話,只是這樣看著。
書癡在黑夜里站了很長時間,他沒有再無賴的跟上李子冀,因為已經徹底沒有必要。
“師兄接下來有什么打算?”東方木終于開口。
書癡沒有抬頭:“我要回儒山說服墨影。”
一個人的執拗是很難被輕易改變的,尤其是執拗到了執念的程度,書癡總是認為自己是對的,因為他堅信自己就是對的,李子冀和墨影這年輕一代的兩大代表人物之間的爭斗進而會影響兩大勢力,以微妙的姿態掀翻代表著天下的天平。
他自己也知道這樣的一味要求和解實在是匪夷所思,甚至顯得自己像是跳梁小丑,可他認為這是對的,那就不在乎別人如何想。
書癡只想盡力改變這一切。
東方木知道他的想法,所以臉上沒有動怒:“改變如他們這樣的人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何況師兄你的方法也實在平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