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坐坐坐。”唐博川不由分說把沈峰按到沙發上,自己一屁股坐到對面。
“咱們多久沒見了?上次還是在省里開會吧,得有二、三年了?”
唐博川嗓門還是那么大,震得沈峰耳朵嗡嗡的。
“你瘦了,比那會兒瘦多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我跟你說,工作再忙,飯得吃。你看我,就不虧待自己。”
沈峰被他這一通說,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唐書記~”
“你叫我什么?”唐博川臉突然一垮,“不認我這個兄弟了?”
“額~”沈峰只好改口,“老唐。”
“這才對嘛。”唐博川立馬換了笑臉,又是一巴掌過去,又扔給沈峰一根煙,開始憶往昔起來。
“峰子,你還記得咱們查金礦那會兒不?”
“你、我、山子,三個人住在武警宿舍里,半夜無聊,山子就開始講鬼故事。他講得繪聲繪色,我一巴掌拍在你后背上,你蹦起來差點摔下床去。”
沈峰也忍不住笑了,“怎么不記得。你打呼嚕,震得床板都在震,山子說你比鬼還嚇人。”
“哈哈哈哈!”唐博川笑得前仰后合,椅子被他壓得吱嘎亂叫。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快一個小時,都是以往的回憶,卻也句句離不開李仕山。
可漸漸的,唐博川的笑聲漸漸收了,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張粗糙的臉上浮現一抹憂色。
“也不知道山子咋樣了。”他嘆了口氣,像在自言自語。
沈峰沉默了幾秒,開口道:“山子是有大氣運的人,不會有事的。”
“那倒是。”唐博川深以為然地點頭,神情篤定:“以前害他的人,沒有好下場。這次也是一樣。”
這話說得很是自然,聽著像是在寬慰自己。
可沈峰聽在耳朵里,心里卻有了一絲波瀾。
這話的味有些不對。
他認識唐博川很多年了。
外人看到的唐博川,是靠著家里的關系、踩著資源堆出來的政績步步高升的。
大大咧咧,性格沖動,走到哪都像一陣風。
可沈峰知道,不是這樣的。
如果你仔細研究唐博川的履歷,就會發現他主政的每一個地方,沒有干過任何一件勞民傷財的事。
政令發出去,亮點不多,可老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這何嘗不是一種本事?
沈峰想起一個歷史人物,劉禪。
大家提起劉禪,就是“樂不思蜀”的笑話,好像他只是靠諸葛亮才坐穩了江山。
可諸葛亮死后,蜀漢又撐了二十九年。
這絕不可能是一個昏聵的皇帝能支撐得了的。
只是諸葛亮和姜維的光芒太盛,沒人看得見劉禪的手腕?
唐博川剛才那句話,說的真是解氣嗎?還是在點他?
沈峰有些看不懂。
他越發覺得,坐在對面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的人,像一口深井,水面平靜,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又閑聊了幾句,沈峰把手里的資料放在茶幾上,往唐博川面前推了推:“老唐,工作還是要交接的。”
唐博川低頭看了一眼那厚厚一摞,眉頭一皺,一臉的嫌棄,使勁地擺手。
“哎呀,我不看了。你跟劉陽交接就行,這事別煩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