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恰恰是那無底線的予取予求,讓漢家更加的不安。
道理很簡單。
作為某地的地主豪強,你和當地官員的關系,必然是寸土必爭。
他讓你繳稅,你肯定是能不交就不交,能少交就少交;
哪怕不得不交,也肯定會挖空心思使壞,交劣質錢幣上去,給那個‘與民爭利’的狗官添堵。
哪怕你倆能維持表面上的和平,暗地里,也肯定是你罵他狗官,他罵你惡紳;
你做美夢,夢到的是他落馬下獄,他做美夢,是把你當做除暴安良的政績。
在草原,也是一樣的道理。
——在匈奴內部,各部族每年上貢單于庭的物資份額,都是要扯皮,甚至是進行幾場決斗的!
但凡有點實力的部族,那都是動不動和單于庭叫板,能少交一只羊羔,就絕不多掏一根羊毛的。
哪怕是和漢室——在代北馬邑一線,那些依附漢室的‘準隸屬’游牧部族,也同樣會竭盡所能的為自己爭取。
每當漢家派去官員慰問,他們都會在好吃好喝招待的同時,呵笑著請求漢家許下一些賞賜;
而當漢家提出,要這些部族象征性的上貢時,他們也會呵呵傻笑著祈求:少交兩頭牛犢行不行、羊羔換成羊皮行不行。
這,才是這個時代的草原地區,當地部族地頭蛇與官方統治者之間,最合理、最正常的交流方式。
就拿河套來說——當漢家提出,讓河套各部上繳部分戰馬,來供漢家組建騎兵部隊時,這個臣服部族的反應,本該是:哎呀,再等等嘛
我這馬未來幾年,能生好幾頭馬駒呢……
再少點嘛
我滿共就幾百匹馬,你開口就是十匹,我還活不活了……
馬駒行不行
誒,牛也不是不能騎嘛……
而事實上,這些部族的反應卻是:給!
要多少給多少!
我有一百匹,你要一百二十匹,我砸鍋賣鐵,找別人買,給你湊那缺的二十匹!
那個痛快樣兒,怎么說呢……
就像吃定了漢家,無法在河套撐到當年秋天,無法撐到各部族湊齊上繳的馬匹似的。
篤定漢家在河套呆不久,至少呆不到大家湊齊馬匹的那一條;
無需兌現的諾言,可不就是怎么好聽怎么說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