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劉榮這一層言外之意,殿內眾人本能的一對視。
下意識要與衛青打招呼,卻意識到雙方身份差距實在太大,便只要笑不笑的微一點頭,就當是和衛青打過招呼了。
至于衛青的發言,則全然沒人在意。
軍事,尤其是國家戰略級別的軍事問題,他不是一腔熱血就能解決的。
不是說喊兩句死戰不退,寧死不屈,又或是方才的衛青那般,來一句‘一力降十會’,快刀斬亂麻,就能解決問題的。
尤其是眼下,匈奴人開始戰略收縮,同時開始在一定程度上‘避戰’,將漢匈雙方可能發生摩擦的地方,從高闕-幕南一線移到了遙遠的西域。
這使得最近幾年,逐漸掌握戰略優勢,以及戰略主動權的漢家,因為匈奴人的刻意避戰,而失去了一部分戰略優勢。
若真讓匈奴人達成目的,把漢匈雙方角逐的戰場,從雙方邊境線放到遙遠的西域,那漢家絕對會是更難受的那一方。
因為在兩個勢均力敵的大國之前,絕對是相對更為弱小的那一方,更不希望戰爭爆發在雙方邊境。
比如過去的漢家,以及如今的匈奴人。
這固然是因為發生在國境線的戰爭,大概率會演變為強大方的擴張,弱小方反抗侵略的戰爭。過去,漢家很不希望和匈奴人之間,在漢匈邊境,或者說是漢室北方邊墻發生戰爭。
因為對于當時的漢家而言,只要和匈奴人在邊境打起來,那就是一場國土保衛戰、反侵略戰爭。
從勝負的角度,漢家有勝有敗。
但從現實角度的‘都失’來衡量,當戰爭爆發在你的國土之上,你的國家變成了戰場時,你就已經輸了。
剩下的,不過就是輸多輸少的問題。
所以,漢家數十年如一日的和親,就是為了盡可能避免摩擦,至少是避免大規模武裝沖突,乃至于戰爭的爆發。
因為當時的漢家,不具備任何戰略主動權,只能被動接受‘只要打起來,戰場就必定在漢室疆域’的現實。
而今,時移勢易。
漢匈雙方的戰略地位,幾乎是得到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扭轉。
雖然匈奴人仍舊可以仗著騎兵的機動性優勢,自由的攻擊、侵擾漢家北方邊墻的某個位置,但從國家戰略的層面上來說,在哪里打,已經不是匈奴人說了算的了。
尤其是在高闕易主,整個幕南地區都暴露在漢家的軍事威脅范圍內,河西地區也很難得到匈奴單于庭主力的支援的前提下,漢家已然掌握了絕對的戰略主動權。
而在匈奴人戰略收縮,并將戰略中心西移之后,情況卻又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匈奴人,想要通過戰略收縮,以及戰略重心轉移的方式,重新奪回‘在哪打’的主動權,并將雙方的主戰場,移到遠距漢家萬千里的西域。
一旦漢家深陷西域,那上萬里后勤補給線,以及對西域地區幾近于無的戰略掌控力度,必然會將如今,漢家在漢匈邊境地區取得戰略優勢和戰略主動權,都給消磨的一干二凈。
匈奴人對西域的經營,雖然算不上有多么穩固,但終歸是比還不曾踏足西域的漢家,要高上不止三五個檔次。
再加上農耕文明與游牧文明截然不同的后勤補給策略,足以使得如今,已經愈發顯露強者姿態的漢家,在西域折戟沉沙。
或許有人會說:為什么要被匈奴人牽著鼻子走
為什么要上匈奴人的當,跟著匈奴人一起戰略轉移,跑去遙遠的西域較勁
“匈奴人,未必會死守幕南啊~”
漫長的沉默之后,漢室最權威的匈奴問題專家,兼騎兵專家:弓高侯韓頹當開了口。
只是一開口,韓頹當便免不得一陣感嘆唏噓,搖頭嘆息。
”想秦之時,草原霸主東胡困局漠北,游牧之民不敢南下牧馬。”
“即便河套、河西,乃至幕南,都并未被東胡人所掌控,卻也絲毫不影響東胡人‘草原霸主’的地位。”
“而今,匈奴人雄踞草原,雖然先后失去了河套、高闕,且河西也即將脫離匈奴人的掌控,但幕南地區、漠北地區,都還在匈奴人的掌控之下。”
“——這,已經比曾經的東胡人,要強上許多了。”
“尤其幕南,雖然在我漢家掌握高闕之后,已經不再是匈奴人絕對安全的大后方,但我漢家若欲強取,也必然會付出極其重大的傷亡作為代價。”
“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