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為自己生活在這樣一個美好的時代,而感到慶幸和自豪。
但在這盛世的表象、在那美好的天空之下,卻仍有一些陽光無法播撒到的角落,被底層民眾的血淚所侵染。
如某個農民,在太宗皇帝輕徭薄稅、與民休息,巧立名目賜爵,三不五時賜下酒肉、布帛,間歇性免除農稅,日常性免除勞役的仁厚統治下,日子過的不說是有聲有色,也起碼是越來越有盼頭。
長達十幾二十年的安定,讓這個農民從最開始,一窮二白,吃了上頓沒下頓,骨瘦如柴、手腳無力的模樣,逐漸成長為了一個經驗豐富的老農民。
家里的百畝良田,能承擔整個家庭的日常口糧,以及柴米油鹽醬醋茶等開銷——不說頓頓飽,也是每頓都能吃個七成飽。
老農感謝先祖,感謝上蒼,更感謝帶來這一切美好生活的太宗孝文皇帝。
直到有一年,秋收。
無論是經驗老道的老者,還是官府派下來視察的農稼官,都說今年是個豐年。
而且是大豐收!
老農滿懷期待,充滿干勁,將田里的粟廟照顧的極好,比照顧新媳婦還細心!
結果到了秋收那天,明明一切都預示著豐收,但當老農眉眼含笑的將收割好的粟堆在一起,卻本能的皺起了眉頭。
——怎么這么少
下意識看向左右,與自家田畝相連的領居家田地,卻是一眼就能大致估算出:大家伙確實都是大豐收。
唯獨老農的收獲,少的著實有些詭異。
帶著最后的僥幸,老農將收割的粟全部稱量,懸著的心也終于死了。
二百石出頭。
距離關中的糧產平均線:每畝三石,足足少了近三分之一!
老農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開始瘋了似的否定這個現實。
找官府報官,卻被前來查探的差役,明確告知沒有被人盜割的痕跡。
懷疑量具,卻被那冷臉稅吏毫不留情面的罵了個狗也淋透,也當面看到鄰居家、同鄉家的米糧,量出來的數字都非常喜人。
不等老農從呆愕中回過神,三十稅一的稅率下,自家七石的農稅已經被稅吏取走。
口賦也被折算成了幾石糧食,一并被取走,只給老農一家,留下了不到二百石糧食。
再苦再難,日子也總得過下去。
老農不得不強打起精神,將這二百來石的糧食帶回家。
家中,自己和老妻,外加兩個幼子、三個還沒出嫁的女人,總共七口人。
雖然有心多留些,但家中那個被當作糧倉的偏房,最終卻只塞下五十石糧食。
老農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帶著剩下的一百五十石糧食,找到了當地最仁義的糧商。
不料那糧商卻說:今年大豐收,糧食賣不上價,只能按照每石四十錢的價格收糧。
老農想不通,今年怎么會是大豐收。
至少老農完全沒有感受到,今年是個大豐收。
但老農沒得選,更不敢往深處想,深怕自己被殘酷的現實所打倒。
一百五十石糧食,按照每石四十錢的價格,總共換到了六千錢。
其中還有小半三銖莢錢,卻已經是收糧的糧商中,給錢給的最公道、最厚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