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剛西征歸來,踏足龍城后,連一口水都還沒顧得上喝的匈奴單于:攣鞮軍臣,此刻臉色無比的難看。
大刀闊斧坐在上首的虎皮王座之上,目光直勾勾落在弟弟:右賢王伊稚斜身上,那深邃而又陰戾的目光,似恨不能把伊稚斜活活咬碎!
王帳之內,伊稚斜循聲抬起頭。
便是一個‘金碧輝煌’的人影映入眼簾。
——此番西征歸來,軍臣也屬于是鳥槍換炮了。
曾經那頂通體發暗的金冠,已是被大宛匠人清洗干凈,散發出耀眼的金黃色光芒。
原本光禿禿的王冠,更是被一個個珍珠、寶石所點綴。
沿那金王冠緩緩向下——軍臣臉上、耳朵上,甚至于鼻子上、嘴上的鐵環、銅環,也都被替換成了黃燦燦的金環。
金環與金環之間,甚至還有做工精美的金鏈條相連!
幾條珍珠、玉石加黃金串成,每一條都有拇指粗的項鏈,沉甸甸的掛在軍臣粗短的脖頸之上。
身上胡袍,也早就被換成了一件點綴的金石珠玉,說不定比布還多的奢華外袍。
最讓人瞠目結舌的,無疑便是軍臣手中,那桿象征著草原至高權柄的金杖了。
——比原先粗了整整一圈不說,同樣多出了許多珠玉點綴!
尤其金帳頂部,一顆拳頭大的青綠色夜明珠,正在帳內火光的照樣下,散發著清冷的幽綠色光芒。
匈奴單于庭此番西征,光是看軍臣身上的打扮,就能看出必定是收獲滿滿。
但也正是這由內而外,恨不能明寫在臉上的暴發戶氣質,讓伊稚斜愈發抬不起頭,愈發不敢直視軍臣吃人般兇狠的目光。
此番西征,單于庭主力從西域,以及大宛等國掠奪來的財富,本足以讓整個匈奴強大一大截,甚至在財力層面,具備和漢人繼續叫板的底氣!
都不用說別的——光是此刻,軍臣渾身上下掛著的、穿戴著的金飾,就足以讓任何一位漢人游商,將所有漢人不允許塞外的東西賣給單于庭。
包括但不限于:弩、甲在內的制式武器;
銅、鐵在內的違禁金屬;
茶種、書籍之內的經濟文化用品等。
如果過去這兩年,漢匈雙方相安無事,那軍臣西征歸來過后,原本愈發傾斜向漢人的天平,大概率是能回到有利于匈奴人的一方的。
但一想到這些——一想到過去這兩年,軍臣忙著西征的這段日子,幕南大本營發生的事,伊稚斜本就深深彎下的腰,便好似是要徹底斷了……
“偉大的撐犁孤涂,從西方帶回了天神的恩賜。”
“但我大匈奴的右賢王,卻成了被惡魔纏身的人。”
如是一語說出口,伊稚斜終也只得無奈的跪下身,匍匐上前,細心舔舐起了軍臣裸露在外的腳趾。
就像是一個犯了錯的獵犬,想要通過這種無下限的討好,來求得主人的原諒和寬恕。
但很顯然,伊稚斜‘犯’的錯,遠不是舔一舔軍臣的腳趾,又或是把黑鍋甩給所謂的惡魔,就能夠翻篇的。
尤其是眼下,匈奴人在面對漢家時的境況,居然比軍臣西征前都還要糟糕——而且糟糕許多!
西征前,匈奴人在面對漢家時,不怎么有底氣;
西征歸來,明明一切順利,匈奴人在面對漢家時,原本只是彎著的腰,卻似乎要徹底斷掉了。
這讓軍臣如何不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