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某些方面,較如今漢室還有一定落后,但也終歸是‘落后的華夏農耕文明’,而非截然不同的游牧文明,或是其他外域文明。
所以說白了,嶺南地區的問題,其實并不能算作純粹的外部問題。
至少漢家歷代先皇——包括劉榮在內,都希望將其視作內部問題,并以‘趙佗割據自立’的政治定性,將南越問題內部解決掉。
如何內部解決?
往長遠了說,自然是潛移默化、潤物細無聲,讓嶺南地區對華夏文化的向心力愈發強大,最終找個合適的契機,以和平手段將‘外藩’化作‘諸侯’。
往短了說,便如汲黯方才所言:熬死趙佗。
趙佗一死,南越必亂;
南越都亂了,那閩越、東越自然也無法安穩如初。
無論是三方彼此攻伐,還是內部出現動蕩,漢家都可以迅速出手,以‘宗主國代為平亂’的名義,順理成章的將嶺南地區光復。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漢家歷代先皇,也為之做了不少努力。
——比如至今為止,南越、閩越、東越三國的王世子,都默認在長安為質。
他們大都于幼年時期來到長安,生活在宗正屬衙安排的別居,接受純正的華夏文化教育,自幼在華夏文化政治、經濟中心,接受最濃烈的華夏文化熏陶。
在此期間,他們會有出身儒家的老師、同學、朋友;
會有朝堂精心挑選,為其量身定做的紅顏知己,以及與紅顏知己孕育的子嗣。
直到他們的父親病重彌留,需要他們回國繼承王位,他們才能離開。
但他們的子嗣不能走。
他們的紅顏知己和子嗣,都會留在長安,等著已經貴為南越/閩越/東越王的丈夫、父親來長安見他們。
很顯然,在登上王位之后,他們大都不敢來長安。
所以,他們留在長安的子嗣,就會成為長安朝堂控制他們的新地盤。
——趕緊把你的王世子送來!
——若不然,朕就要把你留在長安的這個兒子,給敕封為某越王世子了!
不單是這一場景——無論往后,這位某越王因為什么事,而觸怒了長安朝堂中央,漢室都可以拿這個孩子來做威脅。
真到了必要的時候,這個孩子甚至真的可以成為漢室幕后遙控,控制某越國的傀儡某越王。
這樣的手段,劉榮一直都以為很高明。
至少以眼下的條件,基本找不到性價比更高的、解決嶺南問題的辦法了。
但公孫弘今日的策問,卻給出了一個‘暴論’。
——第一步:刺殺趙佗!
而且不是通俗意義的截殺、暗殺、毒殺,而是以更隱蔽的手段,人為的讓趙佗‘自然死亡’。
比如病故之類。
第二步,遣使南越;
讓使者無所不用其極的,全力激怒南越國上下。
事不可為時,讓使者自殺!
第三步,以‘南越屠戮天使’為名,出兵邊境!
卻不急著進攻,只陳兵邊境施壓。
等閩越、東越都按捺不住,想趁火打劫,攻打南越時,再水路齊進,在地勢相對平坦、開發程度較高的南越境內,將南越、閩越、東越三國的武裝力量一網打盡!
最后,再給三者定性:南越屠戮天使,閩越、東越居心叵測,妄圖螳臂當車,抵抗天兵!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什么師出有名,什么性價比,什么時間、周期——一切都被安排的面面俱到!
等南越光復,再恢復秦舊制,于嶺南設郡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