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對彼此有需求。
但在‘權力’這塊蛋糕面前,雙方,乃至這三方彼此之間,又存在著不可調和的矛盾。
皇帝想的永遠都是:事兒最好全都有人替自己干,但權力,最好也全都在自己手里攥著,一點兒都不給別人分。
既要又要,確實不要臉,卻也是封建帝王最真實、最本能的期望和目標。
文官、武將,則稍有些不同。
——絕大多數時候,文官要的是名聲、地位,以及權柄;
武將要的,則是尊重、財富,以及信任。
只是二者都極端到令人無法接受的程度。
文官要的名聲,是名垂青史;
要的地位,是在世圣人;
要的權柄,是權傾朝野。
武將要的尊重,是天子親迎;
要的財富,是富可敵國;
要的信任,是兵權盡付。
二者都想要從不同層面,得到世人的愛戴、敬重——而且是天子無法接受、無法贊同的那種程度的愛戴和敬重;
二者也都想要掌握天子很不樂意交出,乃至于根本不可能交出的權柄。
于是問題就變成了:你想要的,朕絕對不給——至少不可能自愿給;
同時,朕又要求你給朕朕想要的。
朕需要你,所以咱們不能翻臉;
你也沒別的選擇,所以你也需要朕……
便是在這般斗而不破——彼此需要,又彼此存在利益沖突的微妙關系中,三方共同度過了華夏歷史最精彩的上千年。
后來的事,也都是世人皆知的:由于對皇權威脅更大,武將,成為了這三方中首先被擠出牌桌的淘汰者。
在那之后,便是以文官代表‘臣’,與作為‘君’的天子進行博弈。
君強,則臣弱勢、恭順;
君弱,則臣強勢、擅權。
到這里,也就不難明白本場科舉,即將催生出一個怎樣的怪物了。
——在華夏歷史上,與天子、武將、外戚、宦官等各方勢力同坐一張牌桌,并最終,成為除天子外唯一一個未被淘汰者,成為封建帝王‘最后一個對手’的文官士大夫階級。
這個階級,或者說是這個群體,不同于其他任何一個利益集團。
他們壟斷知識,從而壟斷官僚職務,并間接壟斷從政渠道;
他們因所學知識,而天然身處同一陣營,且天然具備較強的‘報團取暖’的意識。
不同于大部分時間里,都在盤算著和同類人競爭的武將、外戚、宦官——文官們內斗、內部競爭的前提,是已經掃除、消滅了所有外部威脅;
只有在沒有外部威脅,即沒有武將、外戚、宦官等勢力和自己對著干時,文官們才會有空搞內斗。
一旦有這些群體存在,那文官們就會不約而同的‘兄弟鬩墻’,一致對外。
慢慢的,他們會將一個又一個對手擠下牌桌,到最后,只剩下他們與皇帝這兩方,在牌桌上博弈。
這場博弈的結果,往往都會很慘烈。
——因為封建皇帝離不開文官;
對于封建皇帝而言,要想構建統治國家的官僚體系,就必須通過文人士大夫群體,根本沒有替代品可言。
但對于文官而言,天子,是可以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