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榮看來,這也正是竇老太后借‘黃老學要給皇帝、給科舉一個交代’的名義,揪著耳朵讓竇彭祖參加科舉的主要原因。
——丟人是真,不體面也是真;
但借此重得天子信重,至少是相對親近、不再疏遠排斥,卻也是真。
和日薄西山的黃老學一樣~
隨著昔日的竇太后,已經升格為竇太皇太后,以及南皮侯竇長君、章武侯竇廣國二人先后離世,竇氏外戚一族,實際上也已經走上了盛極而衰的下坡路。
等竇老太后殯天,竇氏外戚一族的榮華富貴,就將盡數系于魏其侯竇嬰一人。
說不定屆時,竇氏內部,會把竇嬰這一支替換成嫡脈,亦未可知。
至于竇嬰也故去之后,那竇氏外戚一族,恐怕就會像如今,只有軹侯薄戎奴充當門面的薄是外戚一樣,徹底淡退出漢家的權利決策核心——乃至于就此淡退出歷史舞臺。
竇老太后心里當然清楚:這個進程,無法違逆;
除非想要學呂氏,孤注一擲的拼上一把、進行一筆‘成了就坐江山,敗了就絕血脈’的豪賭。
否則,竇老太后就必須接受竇氏一族盛極而衰、逐漸衰敗,并最終‘退化’為一家普通貴族的現實。
而在這個過程中,竇老太后唯一能做的,是盡可能減慢這個進程。
就好比后世,治療某些尚未攻克的、已經晚期的癌癥時,所奉行的核心準則——治好是不可能了。
但只要積極治療,那稍微延長患者壽命,其實是可以做得到。
至于具體能延長多少,就看患者心態、治療狀況,以及一定程度的運氣因素了。
對于未來的竇氏一族,以及如今的竇老太后而言,其實也是一樣的道理。
——孤注一擲,呂氏試過了,行不通。
未雨綢繆,薄氏也試過。
時至今日,都還孤零零住在桂宮,從不曾被先帝臨幸過,不出意外便要將處子之身陪葬先帝陽陵的廢薄皇后,證明了這條路也同樣走不通。
有這兩個失敗案例擺在前面,竇老太后就只能接受現實:竇氏衰敗已成定局,神仙難救。
與其去糾結、去頭疼,還不如盡人事,聽天命,拖延這個衰敗的過程。
尤其是趁著自己——趁著‘竇太皇太后’還在,再多為竇氏埋下一些善因,將來好多長出一些善果。
只是過往的人生經歷,讓竇老太后學會了很多。
竇老太后在呂太后身邊伺候過;
見過臥榻彌留的太祖高皇帝、年少輕狂的孝惠皇帝;
在代都晉陽,給當時還是代王的太宗孝文皇帝做過側室、姬妾。
自有漢以來,那一批最陰狠、最深沉,最能讓人速通‘人性課’的人,竇老太后都見過、都接觸過。
這些經歷告訴竇老太后:人情,是靠不住的。
無論是錦上添花,還是雪中送炭,在只講利益、不講感情的皇家,都是靠不住的。
——就說呂太后,難道就不曾對朝堂內外、功侯貴戚有過恩惠?
結果如何?
一俟呂太后駕崩,諸呂敗亡,天底下愣是找出哪怕一個人,能說出呂太后半句好話的了。
再說故薄太皇太后。
在太宗孝文皇帝年間,與彼時的太子、后來的孝景皇帝聯姻,幫助儲位不穩的孝景皇帝坐穩儲位,算不算人情?
莫說是孝景皇帝了——這個人情,就連竇老太后自己,那都是認的!
可到了最后,薄老太后直到閉眼,都沒能等到先帝臨幸薄皇后、薄皇后誕下一兒半女,從而延續薄氏榮華富貴的那一天。
那么大一個人情,最終卻根本沒還成,先帝愧不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