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只是單純滿足于一個水師的將領,那么此刻就會按照鄭仁泰所言,將洛陽城里里外外搜刮一空,而后將這些洛陽門閥殺個干凈,房產、地契送到長安作為陛下登基的賀儀,只要房俊與陛下滿意了,哪管他洪水滔天?
但他的志向是進入朝堂,或任一任宰輔,亦或牧守一方,若是此刻將洛陽門閥斬盡殺絕,殺氣太濃、戾氣太重,哪里還會有人替他說話?
對于洛陽門閥來說,失去的越多,越是會讓他們明白不可逆勢而行的道理,從今往后會對他劉仁軌噤若寒蟬、膽戰心驚,可若是將他們所有的東西都給奪走,走投無路之下,不僅引發洛陽門閥怒火,鋌而走險,更會成為天下所有門閥的敵人,同仇敵愾之下,他哪里還會有前途?
需知就算當今陛下與先帝秉承一樣打壓門閥的國策理念,但門閥之根深蒂固豈是一朝可以掃除?
說到底,往后十年,甚至二十年,門閥政治依舊還是朝堂的主流……
鄭仁泰自然不知道此番由劉仁軌率軍出征乃是水師將他推到前臺的手段,所以也就猜測不出劉仁軌如此做法的真正用意,只以為是劉仁軌心有顧忌不敢將洛陽門閥往死里得罪。
劉仁軌略過此事,如此之多的錢帛待到平定叛軍之后運往長安,必然使得陛下龍顏大悅,自己躋身朝堂一事幾乎不會出現任何變故,洛陽到此就算是功德圓滿了。
下一步,便是攻陷函谷關,逼近潼關。
將于志寧叫到跟前,吩咐道:“還請燕國公操勞,替末將募集青壯充當纖夫,協助水師艦船度過三門峽天塹。”
于志寧心中縱然百般不愿,此刻也不敢違逆劉仁軌的命令,畢竟人家面對洛陽門閥也算是網開一面沒有趕盡殺絕,萬一不能如時進軍潼關進而惱羞成怒對洛陽門閥下手,自己這邊豈不冤死?
趕緊一口答允下來:“洛陽城內青壯沒有多少,此前都已經集結趕赴潼關,不過劉將軍還請放心,老夫必然湊夠拉纖的人數護送水師舟船越過三門峽,若人數不夠,老夫親自上陣也要確保萬無一失。”
這倒不是推脫,洛陽等地的青壯早在之前便在尉遲恭要求之下大部分組成私軍趕赴潼關,導致城內青壯稀缺,否則以洛陽門閥的家底、勢力,只要有足夠兵力,也不至于面對水師與鄭氏私軍攻伐之時連一天都堅持不下來。
但拉纖這種事未必非得青壯才行,古往今來幾乎所有度過三門峽的舟船都必須依靠纖夫,所以附近百姓祖祖輩輩以此為生,即便是老弱婦孺,緊要時刻也能頂得上去。
劉仁軌欣然道:“燕國公深明大義,末將欽佩之至,不過還有一事需要您勞心,眼下洛陽城中各家至家奴私兵還請將其聚攏一處,隨吾等發兵函谷關,剿滅叛軍。待到末將與鄭將軍出發之后,洛陽之治安,還要燕國公一手操持,切勿出現動蕩,否則影響平叛大計,非是末將可以擔待。”
正所謂物盡其用,既然于志寧如今進退維谷、不得不徹底背叛晉王,那就干脆背叛到底,別想著繼續兩面三刀、朝秦暮楚。
于志寧如今也知道無路可走,只得連連頷首:“劉將軍放心,老夫定會保證洛陽平穩,給將軍一個安定的后方。”
心里一陣陣泛苦,兜兜轉轉又算是回到朝廷陣營,卻要被劉仁軌區區一個水師偏將頤指氣使,自己這一番操作何苦來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