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士及苦笑道:“吾等一直認為太子殿下性格懦弱、猶豫無斷,如今看來卻是咱們都走了眼,能夠有如此魄力逼迫李勣,倒是頗有幾分英主氣象。”
長孫無忌喝著茶水,不予置評。
即便這一道太子詔令乃是東宮屬官群策群力之結果,但太子敢于采納并且付諸實施,的確比諸多昏聵之君強得太多,再加上之前困守太極宮之時死戰不降,甚至屢次三番做好自盡之準備,可見太子的確算是一個外柔內剛的性格。
這種人平素唯唯諾諾,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一旦觸及其底線,往往會做出一些較為瘋狂之事,令天下側目……
如今回首過往,長孫無忌心中自是難免后悔,若是早知太子有這份“寧死不降”的骨氣,或許不該采取那般激烈之手段,導致如今一招落錯、大敗虧輸,將關隴門閥逼到生死存亡之邊緣,動輒有傾覆之禍。
令狐德棻在一旁道:“以我只見,此事無需理會,太子大抵也只是試探李勣的態度。山東、江南兩地門閥尚未真正填補朝堂空缺,彼此之間一定還會有一番摩擦、磨合,才能漸漸掌控全局,此時貿然逼迫李勣公然表態,殊為不智。反倒是右屯衛此番于山下死死擋住左武衛、右侯衛,使得咱們后顧無憂,令我頗為意外,房二這廝這回難不成是吃錯了藥,居然如此賣力,當浮一大白。”
三支軍隊在山下對峙,氣氛劍拔弩張,稍有不慎便會混戰一處,山上關隴殘余誰不是心驚膽戰,唯恐高侃承受不住壓力,不肯冒險,干脆撤軍放任左武衛一股腦的殺上來大開殺戒?
如今高侃氣勢強硬,死死頂住左武衛,又有尉遲恭在一旁伺機而動,大云寺可謂安若磐石,使得關隴殘余盡皆松了口氣,難免對房俊油然而生出一股感激之情……
長孫無忌手里拈著茶杯,頓了一下,與宇文士及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心中郁憤——娘咧!房二之所以如此賣力,那可是咱們倆“賣”閨女換來的,你居然還要浮一大白?遺憾令狐德棻家中并無適齡之嫡女,庶女又怕人家房二看不上,否則非得逼著令狐老賊一起搭上不可,讓他也嘗嘗此等屈辱是何滋味。
這件事畢竟丟人至極,能瞞得一時算一時,兩人都默契的不提此事。
宇文士及回歸主題,問道:“不出意外的話,左武衛大抵會撤軍返回春明門,試圖阻止太子殿下出城,畢竟他們現在尚未完全掌控朝堂,不敢去賭太子到底是否佯裝,一旦太子將李勣的掩飾撕破,局勢驟變,咱們應當如何應對?”
長孫無忌略作沉吟,斷然道:“只要左武衛撤回春明門,馬上命令尉遲恭率軍趕赴灞橋,陳兵灞橋之東,毋須理會李勣,做出隨時突破灞橋奔赴春明門之準備,給左武衛施壓。”
山東世家、江南士族越是不愿意太子出城恭迎圣駕,關隴門閥自然越是要反反其道而行之,支持太子出城,太子越快登基繼位,就意味著俱是將會越快平穩下來,關隴的安全性大大增加。
最怕就是朝堂混亂無序,太子之詔令得不到山東世家、江南士族以及李勣之認可,非得要將關隴門閥覆亡而后快……
宇文士及頷首:“正該如此。”
令狐德棻擔憂道:“不僅是左武衛撤軍,右屯衛也得撤退才能讓尉遲恭離開趕赴灞橋,否則萬一右屯衛殺一個回馬槍,攻到山上來該如何是好?”
右屯衛最應該做的便是剿滅關隴殘余,此番擋在山上之舉措匪夷所思,誰知道房二那廝到底怎么想?萬一左武衛、右侯衛都撤走,高侃見到這大云寺防衛空虛,干脆一舉殺上山來,那可就完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