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9章未竟全功
臨近天明,一場春雨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
長安城北的禁苑、原野、宮廷盡皆籠罩在絲絲縷縷的雨幕之中,微風浮蕩,雨絲斜斜,豐沛的水汽氤氳于天地之間,清涼濕潤。
卻沖不散震蕩的人喊馬嘶、彌漫的腥膻血氣!
馬背之上的宇文隴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頜下胡須不復平素之飄逸整潔,形容狼狽至極。
前方原本留作殿后的輕騎兵在原野之上四散奔逃、狼奔豸突,吐蕃胡騎則一隊一隊的從容追殺,就好似他們依舊馳騁于高原的遼闊田地之間牧馬放羊,愜意輕松……
身后,右屯衛輕騎兵于兩翼包抄而來,中間則是重甲步卒與刀盾兵、火槍兵混合編隊,速度不快卻步履堅定的一步一步向前挺進,曾經橫行漠北的“沃野鎮”私軍在這種“立體”打擊之下唯有后退,士氣早已低迷至極點,毫無反敗為勝之信念,只想著趕緊脫離戰場,保住性命。
然而談何容易……
如此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之情況,意味著麾下這數萬大軍今日怕是在盡數覆亡于此地,宇文隴怎能不心膽俱顫、目眥欲裂?
他握著長刀,心中發狠,帶著親兵向著迎面而來的吐蕃胡騎沖去,希望能夠給關隴軍隊樹立一個榜樣,讓大家重新鼓足勇氣,殺出一條血路。否則任由吐蕃胡騎與右屯衛前后夾擊,遲早全軍覆沒。
策馬疾馳,向著迎面而來的吐蕃胡騎毫無畏懼的發起沖鋒,一時間倒也氣勢雄渾、殺氣騰騰。
周邊關隴軍隊的確被他這股氣勢懾服,倉惶恐懼稍稍壓制,都明白若是不能沖破吐蕃胡騎的防線,今日便都要覆亡于此,遂聚攏在一處,緊隨著宇文隴身后向著西南方城墻拐角處殺去,只要沖過此處,便距離開遠門近了一些,屯駐于金光門附近的門閥軍隊一定會予以接應,或可逃出生天。
隨著宇文隴的這股沖鋒,戰場之上散亂如羊群一般的關隴軍隊開始慢慢聚攏,旋即尾隨而來。
……
贊婆身著革甲,頭上戴著一頂氈帽,胸懷敞開,胸膛上的護心毛被迎面而來的雨水打濕,反而愈發令他血脈賁張、熱血沸騰。
看著迎面而來的關隴軍隊,他并未魯莽的予以迎頭痛擊。此時戰場之上關隴軍隊依舊殘余絕大部分軍隊,只不過被右屯衛打頭一棒打得士氣大跌、陣型潰散,牛羊一般四散潰逃。
此刻不少軍隊被宇文隴收攏起來發動突襲,求生的意志加上充足的兵力,這股沖鋒的氣勢很足,贊婆不愿輕捋其鋒。
畢竟自己是客場作戰,再是希望討好東宮、討好房俊,也犯不著用麾下兵卒的巨大傷亡去換取局部戰場的勝利……
他揮舞著彎刀,下令各部散開,面對洶涌而來的關隴軍隊沒有硬碰硬,而是暫避其鋒,任由其狠狠沖入己方陣列,而后吐蕃胡騎兩側散開,隨著關隴軍隊的沖鋒而緩緩后撤,同時向中間收攏,對于關隴軍隊一點一點的絞殺。
沖入敵陣的宇文隴心中一喜,吐蕃胡騎不肯正面對決讓他明白自己的突破口只能是其自珍羽毛、保存實力的退讓,否則只需硬擋在自己身前,拖延半個時辰,身后的右屯衛殺上來之后聯合絞殺,關隴軍隊除去棄械投降,就只能悉數戰死。
官場也好,戰場也罷,古今中外,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爭奪,就有勾心斗角,所謂的“人心所向”“萬眾一心”,從來都不可能真正存在……
吐蕃胡騎之所以應邀趕赴長安參戰,為的是自身之利益,若是兵力在長安折損嚴重,再大的利益也無法挽回那等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