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師的聲音像鈍刀割肉。
陳意涵就坐在前三排，一襲紅裙像團火。
她又一次舉牌，動作優雅得像是參加下午茶會。
“八億八千萬！”
張齊林咬緊后槽牙。
這塊城東地皮評估價最多六個億，現在卻被抬到近九億。
他瞥見陳意涵側臉精致的下頜線，她甚至沒回頭看他一眼。
“九億第一次！九億第二次！成交！”
槌子落下時，張齊林眼前發黑。
他強撐著笑容接受周圍人的祝賀，余光卻看見陳意涵拎著愛馬仕包翩然離場，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一串清脆的聲響。
“張總，財務那邊”
李秘書小跑過來，欲言又止。
“我知道超預算了。”
張齊林扯松領帶。
“還在承受范圍內。”
直到三天后查華龍資本的底細，他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這家公司注冊資金十個億，成立時間卻顯示是拍賣前一天。
張齊林盯著電腦屏幕，咖啡杯在手里微微發抖。
手機突然震動，黃老板的名字跳出來。
“老黃正好我要找你談二期注資的事”
“張總，實在對不住。”
電話那頭的聲音像隔了層。
“我那筆資金要撤出來。”
張齊林猛地站起來，辦公椅撞在書柜上發出巨響。
“你說什么我們簽過協議的！”
“資金周轉困難，違約金我照付。”
黃老板語速飛快。
“就這樣，有空喝茶。”
忙音響起時，張齊林還保持著握手機的姿勢。
窗外暴雨突至，雨點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他忽然想起拍賣那天也是這樣的暴雨，陳意涵的紅裙在雨幕里像一灘血。
“張總！出事了！”
李秘書連門都沒敲就沖進來，發梢還滴著水。
“質監局突擊檢查，說我們濱江項目用劣質鋼筋，整個工地都被封了！”
張齊林覺得有只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嚨。
建筑公司是他最后的現金流，銀行貸款五億下周到期，黃老板撤資抽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給陳意涵打電話。”
他聲音嘶啞。
“現在就打。”
電話響了十二聲轉入語音信箱。
張齊林摔了手機，屏幕在波斯地毯上裂成蛛網。
華龍資本的辦公室藏在cbd最貴的寫字樓頂層。
張齊林在前臺等了四十分鐘，最后只等來行政總監禮貌的微笑。
“陳總在開視頻會議，建議您預約。”
電梯下行時，張齊林從鏡面墻看見自己泛青的眼圈。
他突然意識到，那只無形的手早就織好了整張網。
“張總，銀行剛來電話”
李秘書站在雨里等他，黑傘被風吹得翻起一角。
“我知道。”
張齊林摸出煙盒，打火機按了三次才點燃。
“他們要給地皮做保全。”
雨幕中的城市燈火闌珊，李秘書忽然抓住他手腕。
“讓我去試試。”
“什么”
“華龍資本那個秦洛，今天剛回國。”
李秘書涂著丹蔻的指甲陷入他皮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