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四周一片死寂,沒有任何人能夠回應她內心深處的吶喊與質問。在這狹小封閉的空間里,楊宇根本無法入睡。她只能無奈地凝視著戴在自己身上那冰冷的腳鐐和手銬,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過去。
曾經,她作為高高在上的法官,坐在法庭那莊嚴肅穆的審判席上,身披法袍,手持法槌,義正言辭地宣讀著對罪犯的判決。那時的她,眼神中透著堅定與自信,看著罪犯們被執法人員押解下去,心中充盈著對法律正義得以伸張的滿滿篤定。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會處在與曾經截然不同的位置,親身體驗這份被囚禁的絕望與無助。
那些被她判處死刑的罪犯,在看守所中的日日夜夜,想必也是這般被這冰冷沉重的金屬束縛著吧。曾經的她,對此毫無切身體會,只覺得那是他們應得的懲罰。可如今,當這冰冷的手銬腳鐐真切地戴在自己身上,她才深刻地感受到,這哪里僅僅是一副刑具,分明是惡魔伸出的利爪,毫不留情地緊緊鉗制著她的身體和靈魂,讓她備受煎熬。
在這寂靜得讓人恐懼的夜晚,楊宇的心被無盡的思緒充斥著。她滿心疑惑,那些即將奔赴生命終點的死刑犯們,在生命的最后時光里,內心究竟是怎樣的波瀾起伏?他們是否也像自己一樣,心中被不甘與憤恨填滿,對命運的捉弄發出憤怒的咆哮?是否也曾在這昏黃燈光下,望著同樣冰冷的墻壁,質問命運的不公?楊宇第一次對自己曾經的判決產生了不一樣的思考。
她想起其中一個年輕的罪犯,在法庭上淚流滿面地訴說著自己的無奈與悔恨,苦苦哀求她能從輕發落,可那時的她,只看到了犯罪事實,毫不猶豫地給出了死刑判決。如今,自己深陷囹圄,才似乎明白了那種對生的渴望和對死亡的恐懼。
“難道這就是報應嗎?”楊宇喃喃自語,聲音在寂靜的牢房里回蕩,帶著無盡的凄涼。她閉上眼睛,試圖逃避這殘酷的現實,可腦海中卻不斷閃過溫景安和沈凌汐冷漠的面容,以及法庭上那些對她指指點點的人群。
突然,一陣尖銳的爭吵聲從隔壁牢房傳來,打破了夜晚的寧靜。楊宇被這聲音驚得睜開眼睛,豎起耳朵聽著。原來是兩個犯人因為一點小事起了爭執,互相辱罵著,言語間充滿了戾氣和絕望。
聽著他們的爭吵,楊宇心中一陣悲涼。在這里,每個人都被絕望籠罩,都在這狹小的空間里掙扎著,無論是曾經的好人還是壞人,此刻都一樣被命運扼住了咽喉。
“如果我當初能多一些慈悲,多一些謹慎,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那些被我判死刑的人,他們的家人又該有多痛苦……”楊宇越想越難過,淚水浸濕了她的臉龐。
公元2057年12月15日,這注定是個讓楊宇命運定格的日子。最高人民法院院長葉芯神色凝重地簽發了執行死刑命令,核準對被告人楊宇的死刑判決。那份裁定書中,每一個字都如重錘般敲擊著楊宇的內心:“經復核,本案第一審判決、第二審裁定認定被告人楊宇貪污受賄、挪用公款、故意殺人、枉法裁判以及縱容黑社會性質組織等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定罪準確,量刑適當,審判程序合法。故核準石家莊市中級人民法院對被告人楊宇的死刑判決。”
當看守所民警將這個消息告知她時,楊宇只覺眼前一黑,差點昏厥過去。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