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堂內,三四十個僧人正整齊地坐著用齋,場面安靜得詭異。每個人都專注地捧著碗,唯有咀嚼聲在空蕩蕩的堂內回蕩。
我在長桌旁坐下,面前擺著一只干凈的白瓷碗,盛著熱騰騰的米粥和幾碟腌菜。這干凈的餐具與殘破的寺廟形成鮮明對比,反倒讓我心里直發毛。
抬眼望去,張松坐在我對面,眼神呆滯地扒拉著碗里的飯,粥水滴落在他破爛的西裝上,他卻渾然不覺。
豐通大師坐在主位,空洞的眼眶轉向我,沒有嘴唇的嘴里發出含糊的聲音:
“殷先生昨夜休息得可好?”
他說話時,牙齦間的涎水順著下巴滴落,在金線袈裟上暈開深色的污漬。
我強壓下不適,擠出笑容:
“多謝大師關心,只是這寺廟夜里……”
“阿彌陀佛。”
豐通大師抬手打斷我,手指關節腫大變形,指甲漆黑如墨。
“荒山古寺,難免有些動靜。”
他頓了頓,轉向張松,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動作落在他可怖的面容下,顯得格外詭異。
“張檀越莫怕,殷先生是元神堂的英才,定能解你困境。”
張松突然渾身顫抖,手中的碗“當啷”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抓住豐通大師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
“大師,救救我……她又來了,昨晚她抱著孩子站在我床頭……”
豐通大師輕輕撫摸著他的手背,動作輕柔,與他可怖的面容形成強烈反差:
“莫慌,莫慌。”
我忍不住開口:
“大師,以您的修為,難道還對付不了區區厲鬼?聽說您連袁正乾都能擊退……”
豐通大師緩緩轉頭,空洞的眼眶直直“看”向我,我背后瞬間泛起一陣寒意。他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
“殷先生有所不知,這厲鬼乃是紅衣抱子跳樓而亡。從十八層高樓墜下,母子二人摔成肉泥,連骸骨都難以分清……”
他頓了頓,喉間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在吞咽什么:
“紅衣本就怨氣極重,再加上親子夭折,那怨念直沖九霄。老衲試過多種方法,度化、鎮壓,皆無濟于事。”
說到這里,他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面,留下幾道深深的劃痕。
“那女鬼每次出現,周身都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懷里的孩子還在啼哭……老衲修行尚淺,實在無能為力啊。”
堂內一片寂靜,唯有張松壓抑的啜泣聲。
我望著豐通大師那可怖的面容,聽著他平和的敘述,心里卻越發警惕。這看似隨和的話語背后,總感覺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那厲鬼的慘狀,也讓我隱隱感到,這次的任務,恐怕遠比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張先生,您能給我講講,您老婆為啥自殺么?”
看著眼前的張松,我下意識的問了一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