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功將電報放在桌上,手指點了點關鍵的那一行,
“說是為了安全考慮。”
張雨欣嘆了口氣,拉開椅子坐下,說道:
“團里的游客,十個有八個是幾十年沒回去過的。報名表上‘探親’那一欄,幾乎人人都勾了。”
雖然她只有二十歲,但是卻非常體諒那些人的心情,畢竟,她的父親也是如此。
“我明白他們的心情。”
程立功的聲音低沉,說道:
“但那邊的情況特殊,我們必須遵守他們的規定。”
張雨欣說道: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到了晚上,難道我們要在每個房間門口站崗嗎?那些想見親人的人,總會找到辦法溜出去的。”
程立功揉了揉太陽穴。這不是他們組織的第一個唐山旅行團,但卻是規模最大的一個。自從年初政策松動,申請赴唐山探親的人數激增。每個人都懷著忐忑與期待,想要重新連接斷裂了二三十年的親情紐帶。
“我們總不能把他們捆起來。”
程立功苦笑道:
“但地接社說得很清楚,如果有人私自離團,后果自負。這可能會引起糾紛的,甚至會影響到下一次業務開展。”
張雨欣翻開團員名冊,指著其中一個名字:
“比如這位王文婷女士,42歲,金陵人。她的父母都留在了內地,報名時她拉著我的手說,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回去找找看。你說,她能不去找親人嗎?”
程立功瞇了點頭,這樣的故事在旅行團里比比皆是——闊別的父母兄弟姐妹,中斷的聯系,漫長的等待。
“我們可以在行程安排上做些調整。”
程立功思索著:
“比如在組織集體參觀的同時,給有需要的團員安排專門的探親時間。”
張雨欣搖搖頭:
“地接社不會同意的。上次李經理帶的那個團,就因為有人私自離隊去找親戚,整個團被提前送回港島。”
窗外的天色漸暗,辦公室里的燈光顯得愈發昏黃。程立功站起身,走到墻上的中國地圖前,手指沿著計劃中的路線滑動:港島、金陵、江城、錢塘、姑蘇。每一個城市都承載著無數人的記憶與牽掛。
“這樣吧,”
程立功轉過身,說道:
“我們在行前說明會上強調一下,如果有人私自離團的話,我們也沒有辦法,但總要提醒他們一下,讓他們注意安全。”
張雨欣點點頭:
“也只能如此了。”
接下來的兩天,程立功和張雨欣忙得腳不沾地。他們逐一聯系旅行團成員,記錄每個人的探親信息;與港島的地接社反復溝通,爭取更多的理解與配合;準備行程資料、簽證文件、應急聯絡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