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后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阿德,你沒來內羅畢,你要是來到內羅畢就知道了,現在公司上下都在那里討論的這件事兒。
現在全國的柴油都緊俏,雖然那些阿拉伯酋長們沒有對咱們禁運,但是,你知道的,咱們這邊根本就沒有煉油廠。所有的柴油都是從本土那邊運過來的,現在本土的柴油供應都很緊張。你說能有油嗎?……”
阿德的手指攥緊了聽筒,指節泛白。
窗外,玉米田在風中沙沙作響,仿佛在催促著所有人——快到收獲的季節了。
可是如果沒有足夠的柴油的話,到時候又怎么去收割這些玉米呢?難不成真的下地在那里一個玉米棒子一個玉米棒子的掰嗎?
掛斷電話,他頹然坐進沙發,盯著天花板發愣。
衛紅看著丈夫的這副模樣,欲言又止。
“阿德你也不用太擔心。公司公司那邊應該會想辦法的……”
她輕聲說:
“咱們就是公司的工人而已,何必操心這么多事情?”
在她看來自己的男人簡直就是沒事兒找事兒。這種事情需要他去操心。
反正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他又何必去操心呢?
阿德猛地抬頭,眼神像刀子一樣銳利。
“能操心嗎?”
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說道:
“我可是公司的人,和公司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咱們的房子,咱們的家。咱們現在過的日子可都是公司給咱們的,這洋樓,汽車,電視機電話,天天還都能吃上肉的日子,是哪里來的?要是沒有公司,咱們連西北風都喝不上!”
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看著妻子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似乎很難理解妻子為什么能說出這樣的話,難道她忘了當初過的是什么日子了嗎?
這個女人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就是一個普通的工人,即便是操心又能有什么解決的辦法不成?”
衛紅沖著丈夫翻了一個白眼,說道:
“我不是說不讓你去想這個,而是……你瞧瞧你現在一門心思光想著這個問題,你說說,就你能解決問題嗎?”
衛紅覺得自己怎么去說是非常有道理的,畢竟,自家的男人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工人而已,他即便去操這么多心,那不也是杞人憂天嗎?
能起到什么樣的作用?
像這種事情自然有那些大人去操心他一個小人物何必去關心這些呢?
“那還不讓我去想了?公司是現在碰到困難了,大家總應該都去想想的,指不定想著想著也就有了解決的辦法了。”
看著自己的媳婦兒,他說道。
“過去天天說以廠為家,以廠為家。現在這兒就是咱的家,咱能不想嗎?畢竟這可是咱們現在的家呀。”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大步走向門外。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而倔強。
“總會有辦法的。”
他咬著牙,對自己說。在說話的時候,他看著遠處的天空,眉宇中盡是擔心。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