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離開這里,要想活的話,快點離開這里……”
他驚恐的尖叫著,訓練有素的軍人們瞬間變成了受驚的獸群。有人跳上卡車時被甩了下來,沒人停下來幫他;一個中尉抱著輻射儀不放,他看到輻射儀已經到頂了——這并不是輻射等級,而是輻射儀的所能探測到的最高等級。
辛格直接跳上撤離的指揮車,他寄希望于導彈發射指揮車是可以阻擋核輻射的。
當車輛駛離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反應堆上方的藍光現在已經擴散到半個天空,像一片發光的海洋懸浮在特羅姆貝上空。美麗得讓人心碎。
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是如此的美麗,或許,這就是死亡前的美麗。
在下風口的一個破舊的村子里,老佩爾納是被狗叫聲吵醒的。低種姓出身的他走到院子里,立刻被東邊的天空吸引住了——那里有一片藍光,像是被天神照耀似。
“快!快出來看!這可真漂亮啊!”
他朝屋里喊道。
很快,半個村子的人都站在了戶外。孩子們興奮地指著天空,女人們交頭接耳,有人說這是天神顯靈,還有人打賭說是軍方在試驗新武器。
“我的天的啊,這看起來就像天神降世一樣。”
叼著煙的地主說,順手把三歲兒子架在肩上,
“看啊,我的兒子,你是多么的幸運能夠看到這一幕!“
小男孩伸出小手,似乎想抓住那些從天上飄落的“雪花“——其實是被氣流帶來的放射性塵埃。沒有人注意到,這些“雪花”落在皮膚上會留下細小的紅點。
一個女人深吸一口氣:
“你們聞到了嗎?像生銹的鐵釘味道。“
“這可能就是天神降臨的味道。”
雜貨店老板自信滿滿地說,
“那些外國人想要欺負我們,所以天神降臨了!天神會收拾他們的!”
藍光越來越亮,現在已經能看到光柱中有細絲般的結構在流動。幾個年輕人甚至搬出椅子坐在路邊,像觀看露天電影一樣對著天空指指點點。
可是有一些人總覺得不安,那光芒太……太不自然了,太詭異了。
但是以他們所接受的教育程度來說,他們壓根就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甚至可以說,他們壓根就不知道自己身處死亡之中。
幾個小時后,癥狀開始在一些人的身上出現了。
在這幾個小時之中,沒有任何人來提醒他們,這一天,無論是世代為妓的印度低種姓——佩爾納,還是高種姓的地主,他們都是公平的。
在輻射的面前,是不會區分什么達利特或者婆羅門,他們都受到了公平的對待。
盡管一些人意識到了危險,但是但為時已晚。一些人的臉已經開始腫脹,甚至有人開始嘔吐,而且嘔吐物里帶著血絲。有的頭發成綹脫落,當女人們抬手梳理時,整把頭發留在了指間。
最可怕的是,天空中的藍光變得更美了。現在它呈現出一種夢幻的漸變色彩,中心是鈷藍色,向外漸變成紫羅蘭色,最邊緣帶著一絲詭異的綠。像一幅活過來的印象派油畫,每一筆都精準得令人窒息。
而在這個過程之中,天空里那些“雪花”下得更密了。
這是核燃料棒燃燒時落下來的“灰燼”,是輻射的煙塵。
這一天,對于這個村子里的人來說,他們身處于地獄之中了。
而所謂的藍光,是切倫科夫輻,反應堆爆炸后釋放的大量放射性物質進入大氣,因此可以在氣流中看到藍色的切倫科夫輻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