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何啟寧于他有恩，可他對何啟寧也有恩。
“你回家去吧，守著你的家里人，以后再不用為我工作了。”
沉默了許久，何啟寧最終沉著聲音說了這樣一句話。這句話，對于平常人甚至是對于站在一旁待命的四大堂主來說都算不得什么懲罰，可在他這里，卻是有另一層更深的含義。
曾經，在何啟寧還是殺手的時候，與他數次歷經生死，有一天，何啟寧告訴他，“你是我兄弟，以后你就在我這里做事。”
如今，何啟寧讓他回家去。也就是說，何啟寧再不把他當成兄弟。
他頗具諷刺性地微微笑了一笑，緩緩地抬起了頭，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最后看了一眼何啟寧。
就是這一眼，他發現了何啟寧眼底的焦急與落寞，他一直都知道曲行瑤在何啟寧的眼里心里意味著什么。何啟寧從還是少年時就將曲行瑤當成是此生的救贖，他以為后來他變了，原來，一直都沒有變。
“她在你和她第一次遇見的地方。”
他只是這么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原先還能控制住自己的何啟寧一下子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在手底下幾個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拿了桌上的車鑰匙風風火火地沖出了門。
四大堂主里還有人想追上去攔人，卻被自己的同伴攔住。他們也很清楚，先前是因為沒有曲行瑤確切的消息，所以他們才能讓何啟寧安安穩穩地坐在這里。
可現在，這個人等于是提供了左家大小姐確切的所在位置，他們便沒有任何的理由強留何啟寧。
對于何啟寧來說，曲行瑤或許真的已經是這輩子最深切的執念。
她過得好的時候，他可以無怨無悔地默默走開；她出事的時候，他還是第一個去接她回來的人。
如他們這般在刀口上討生活的人，原不該有這樣的心，何啟寧算是他們之中的一個異類，他殺起人來毫不留情，卻最終栽在了這樣的一個女人手里。
沒有人能夠評判這到底值不值得，他與曲行瑤之間的事情，只有他們自己最清楚，或許即便何啟寧明知不值得，還是多年來一直甘之如飴。
在這一天晚上七點的時候，何啟寧終于在那一條幽靜而陰冷的小巷里找到了她。彼時，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巷子里沒有光，何啟寧慢慢走進去的時候依稀看見了一個白色的人影，蹲坐在墻角，抱著膝蓋，愣愣地坐著。
即使是沒有看見臉，可何啟寧依舊認得出那個人就是她。這么多年了，曲行瑤身上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個特征他都爛熟于心。那一種明明會扛不下去卻硬要咬牙堅持的感覺在過去了許多年的時間之后依舊沒有褪去半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