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點燃香爐,輕煙裊裊升起,香氣漸漸彌漫整個大殿,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木質香味,仿佛能穿透靈魂,帶來一絲寧靜。
她的目光隨著那縷縷輕煙緩緩上升,一時間有些失神。
忽然后院傳來輕微的響動,她猛然回神,急忙繞過丹墀,來到了后院,只見紂絕陰王正在打理花圃之中的草木。
今天的他沒有穿那身冕服,而是穿著一件粗布短衣,褲子上扎著綁腿,手握著一把小鋤頭,專注地松土澆水。
看到她進來,紂絕陰王抬起頭,露出一絲溫和的微笑,仿佛所有的疲憊都在這一刻消散了。
這還是萬穗第一次看到他沒戴冕旒的樣子,沒有五色珠的遮擋,他的面容顯得更加清癯,眼神卻透出一股柔和的光芒。
不知道為什么,她竟然有一瞬間的愣神。
“小萬,你來了。”
萬穗這才回過神,指著他問:“你怎么這副打扮?”
“還得感謝你的甜點。”紂絕陰王笑道,“我本來只能維持死前的狀態,如今終于可以換一身衣服了。”
萬穗笑了起來,面容如薔薇一般綻放。
“還是這一身好看。”她說,“你之前的那一身冕服太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如今這般,倒顯得親切多了。”
紂絕陰王給了她一個淺淺的笑容:“是啊,輕松多了,看人也清晰了許多。”
萬穗走到花圃旁:“你這是在種什么啊?”
“水稻。”他說。
“啊?”萬穗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紂絕陰王這樣的身份,竟然會親自種植水稻,她還以為他在種什么珍貴的靈植呢。
“這花圃之中以前長滿了奇花異草。”紂絕陰王嘴角雖然帶笑,但眼底卻浮動著一絲悵然,“隨便摘一棵,便能讓妖怪化形,修士的修為突飛猛進。”
“但現在,這片土地已經長不出那樣的靈植了。”
“為什么?”萬穗疑惑地問。
紂絕陰王看著遙遠的山巒,嘆息道:“這片土地已經死了。”
“死了?”萬穗問,“可山林之中仍然長滿了植物啊。”
“普通的植物自然能夠生長,但已經長不出靈植了。”紂絕陰王嘆了口氣,繼續道:“靈氣枯竭,土地失去生機,這里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生機勃勃的世界。”
萬穗撓了撓頭,覺得用“生機勃勃”來形容陰曹地府有些奇怪,但她也沒有反駁。
花圃已經被紂絕陰王改成了水田,這些秧苗長勢正好。
“但是前些日子我突然發現這花圃之中長出了一棵秧苗,帶著一縷淡淡的靈氣,所以我多種了一些,看看能不能長出靈米來。”他嘴角帶著溫和的笑容,“很快這些水稻就要抽穗了。”
萬穗仔細端詳了半晌,搖頭道:“靈氣雖然有,但并不多,這些水稻地長勢也不行,最后收不了多少糧食的。”
“我也不是想收糧食。”紂絕陰王說,“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這片土地就這樣死了,總還想著要救一救。”
萬穗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
紂絕陰王將鋤頭放下,用粗麻布擦了擦手,拉著萬穗的胳膊,上了屋頂。
紂絕陰天宮的屋瓦全都是用琉璃燒制而成,璀璨奪目,踩上去也發出了玻璃一樣的輕微咔嚓聲,像是一首清朗的歌。
“你看。”紂絕陰王指著遠處的荒原,“那里以前長滿了紅色的血靈草,這種草藥可以治療外傷,能生肌止血,被割了一刀,只需要抓一把捏碎,敷在傷口上,片刻間就能夠痊愈,連疤痕都不會留下。”
“還有那邊,那座山峰看見了嗎?那叫胭脂山,山上生長著一種美容草,用來調理藥膏,敷在臉上,就能讓人皮膚細嫩,減少皺紋,讓美人回春。”
“還有那邊……”
他的聲音清冷好聽,就像那琉璃瓦一樣,聽著如飲清泉。
他一條一條給萬穗說著,如數家珍,那一刻他是快樂的,仿佛陷入了久遠的美好記憶之中。
但很快那種快樂就漸漸淡了下去。
“但現在那些靈植全都死去了,新長出來的雖然模樣和靈植相似,卻只是凡草而已。”
“它們時刻在提醒著我,我也已經死了,不該留念這個世界。”
“我不再是那個統領一宮,可以主宰人生死的紂絕陰王。”
“我只是舊時代的遺物罷了。”
萬穗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一抽一抽的疼。
為了人間,他們犧牲太大了。
而人間卻沒有人記得他們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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