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時光里,退過外敵,鎮過內亂,保得大靖疆土七載盛世長安。七年以前天下人無不贊嘆她父親的忠義,七年以后,天下人無不知曉這女子的驍勇和熱血。
臨靖三國費盡心思,無不在尋找能大敗這巾幗的能人志士。
誰都不知道清都那個青年是從何而來,一柄寒鐵劍,一支半月弓,從無名小輩,搖身一變,即與鶴勻相戰。
倘使沒有他,或許鶴勻自始至終都是那個戰無不勝的將軍。
彼年,兩軍交戰時,久攻不勝,關北塞外,黃沙漫天,鶴勻鎧甲戎裝獨自站立在沙丘之上,殘陽如血,于她身側墜入四起的風沙。
身前是橫尸遍處,尸身疊白骨,白骨入黃土。
身后是千里大靖,生民山河。
“我這一生,生在軍帳,也當死于沙場,如此,倒也無憾。”面對黑壓壓一片敵軍勢如破竹而來,鶴勻仰面輕聲嘆息,翻身上馬。
三千將士,背后戰鼓磅礴。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宿命。
這三千人注定要背負大靖數百年功業,遑論生與死。
如果不是信仰不同,如果那青年沒有斬斷鶴勻一條右臂。
寒鐵長劍于馬上氣勢如虹,一勾一挑之間,將軍落馬,血濺黃沙。
若沒有身后的兵抵死相護,或許鶴勻也不能再拖著她殘破的身軀繼續茍活于世。
“將軍一死,營帳無主,軍心便散了,將軍能活一日,我大靖千萬將士不死。”手下的兵如此說著,然后流盡最后一滴血。
一將功成萬骨枯。
鶴勻拖著那副衣袖處空空蕩蕩的身子,一路奔到那座小城。
她從沒有想過自己如此狼狽的模樣,像是臨陣脫逃的懦夫,又或者茍且偷生的廢物。
所謂家國,所謂情誼,倘使死在那片黃土地,反倒是英勇赴了忠義,而今死也不是,活也不安,怕只怕還未能領兵討伐,便山河猶在,國破家亡。
鶴勻倒在平江渡口的垂柳依依。
醒的時候,眼前既不是國泰民安,也不是山河支離,唯只有一介布衣,于榻側桌案前讀書。歲月悠悠在那一刻盡數停滯,唯有時光靜好。
再清醒片刻才覺得刻骨的疼,那種由右臂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終絞進左側胸腔的疼痛化作一種無力感,席卷鶴勻的每一根經脈,她支撐起身子。
已然逃了一次,便不能再繼續做個逃兵,大靖疆土無法沒有她。
布衣側眸與她對視,那眼里有星辰皎月,盈盈閃著細碎的光,薄唇輕啟,他問鶴勻:“姑娘此去欲何?”
鶴勻沒答,只是起身下床,然后向著屋門,大步邁出去,被布衣攔下來:“小生王庸,自小學過一些醫術,只知道,姑娘若是出了這個門,外頭兵荒馬亂,怕是性命難保,故而望姑娘能好生安歇,待傷勢痊愈,再出這門,小生定不阻攔。
鶴勻原本想說,便是因為兵荒馬亂,她才更要走出去,走到戰火中去拼死一敵,可她閉上眼,小兵死時的模樣仍舊歷歷在目,死前所說的每一個字猶在耳邊,她忽然覺得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