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顧陌能不能看到。
從宮里出來的時候，李硯修拄著拐杖步行回家，路過顧陌從前經常去的酒樓，他也走進去，坐在窗邊，看樓下熙熙攘攘，喧聲不絕。
他聽到旁邊一群書生酒酣耳熱之際，指天畫地說要建功立業報效國家。
那風華正茂張揚肆意的模樣，一如他年輕時候。
然而，屬于他的時代已經過去，他老了，估計也活不了幾年了。
此生來人間走一遭，正道在肩，俯仰無愧于心，死了，不知道能不能見上顧陌一面。
“李硯修……”
李硯修聽到有人叫自己，那聲音很熟悉，讓他恍惚有種錯覺——是顧陌回來了。
是她嗎？
李硯修不敢回頭，怕真是自己的幻覺。
直到又聽到了一聲，“李硯修……”
李硯修這才扭頭，但卻發現自己怎么都看不真切面前的人。
因為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也因為那人逆光而站，從窗外撒進來的陽光幾乎將她完全包圍。
“你是……”
那人似乎笑了一聲，然后緩緩從光里走了出來。
李硯修終于看到了來人，是顧陌。
她還是年輕時候的模樣，英姿颯爽沒有絲毫變化，手里那柄長槍銀光灼灼，映著她清澈的眸，恍惚讓李硯修覺得，是回到了從前。
“哎，是你啊，你回來了啊……”
“嗯，我回來了。”
顧陌坐下來，時光和歲月好像并沒有讓兩人之間生疏，他們很自然而然的說起了各自這些年的生活。
李硯修帶著自己的抱負和夢想，一步一步讓宇國變成了今天的宇國，天下太平，國富民強。
而顧陌也帶著自己的抱負和理想，成了個神，飛上天去看了看，順便與天道交涉了一番。
神仙們日子過得太好了，確實忘記了當初為什么成神，而顧陌一通操作，甚至都沒有與他們打照面，就讓他們知道了該怎么做神。
李硯修聽著顧陌輕描淡寫的說起這些波瀾壯闊的故事，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說好一起茍成一本史書，你卻悄然成了神。
而當顧陌知道李硯修為了她在史書上的地位所做的努力時，說道：“青史不留我姓名，你記得也無礙。”
她并不需要多少人記得她，但卻感動于那么多年過去了，仍舊有那么多人記得她。
“李硯修，我要離開了，來找你，是跟你道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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