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善顫抖著舉起雙手,指甲縫里還嵌著父親的血:“我們降!降!”
他身后,殘存的女真部眾紛紛棄械,兵器墜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像一曲悲涼的挽歌。
充善惶恐萬分,可他的心中還帶著一絲的期待。
期盼著大明朝廷能夠寬恕他們此番過失,準許他重掌建州左衛指揮之職,一切如往昔般恢復舊觀。
盡管遼東都司屢遭劫掠,承受了大明軍隊的反擊,卻依舊容許他們繼續擔任指揮使之職。
不僅充善一人,眾多叛降者亦紛紛加入,連素來主張抵抗的部落首領也帶領本部落人眾投降,海西女真與野人女真中亦有降者。
他們缺乏戰馬,在遼闊的原野之上,難以與騎兵競速,縱使驍勇,又豈能敵得過明軍鐵騎。
朔風裹挾著鐵腥味掠過松花江畔,遼東都司的戰旗在血色殘陽下獵獵作響。王指揮紅著眼眶拔出腰刀,刀刃上還凝結著前日戰死兒子的血痂:“給老子殺!一個不留!”
隨著怒吼,三千明軍如潮水般涌入女真的村寨,鐵蹄踏碎了百年聚居的安寧。
炊煙未散的木屋里,老人顫抖著舉起樺樹皮碗,還未發出求饒聲,便被明軍的長槍貫穿胸膛。
鮮血濺在火塘邊的獸骨上,烤得半熟的鹿肉滾落塵埃。幾個明軍拽著啼哭的女真孩童,像拎小雞般甩進燃燒的茅草屋,凄厲的哭喊聲混著木料爆裂聲,驚飛了林間成群的烏鴉。
“把崽子們都扔江里!”李百戶踹開薩滿神鼓,將蜷縮在神案下的婦孺揪出來。幾個軍戶架起孕婦,獰笑著將她倒懸在結冰的江面,隨著冰層碎裂的咔嚓聲,猩紅的血水在冰窟窿里暈開,很快又被湍急的江水卷走。
遠處的糧倉被點燃,金黃的粟米混著火焰傾瀉而下,幾個試圖搶救糧食的老嫗,瞬間被火海吞噬。
夜幕降臨時,所有女真村寨已化作焦土。
幸存的老弱被驅趕到臨時搭建的木籠里,軍戶們用燒紅的烙鐵在他們臉上印下“奴”字。
木籠縫隙里滲出的血水,在雪地上蜿蜒成暗紅的溪流,與遠處未熄滅的篝火,共同勾勒出遼東大地上最慘烈的復仇圖景。
徐輝祖騎著高頭大馬,緩緩穿過投降的人群。
他望著滿地狼藉的戰場,斷箭與殘肢交錯,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遼東都司的軍戶們紅著眼眶沖進營寨,他們要親手處置這些曾屠戮自已妻兒的仇敵。
徐輝祖抬手示意,身后的傳令兵立刻扯開嗓子。
“所有部落首領和貴族全部殺光!”
慘叫聲頓時響徹天際。
充善被按在地上,看著族人的頭顱被高高掛起,鮮血順著木桿滴落在他臉上。
他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未說完的話,突然明白他們再也沒有機會重現大金的輝煌——明軍不僅碾碎了他們的野心,更要將女真的火種徹底撲滅。
“發往琉球的船準備妥當了嗎?”徐輝祖問向身旁的參將。
寒風卷起他的披風,露出腰間寒光凜凜的寶劍。
參將點頭:“已準備三十艘福船,老弱病殘明日即可啟程。”
徐輝祖望向遠處被焚毀的女真村寨,火光映得他面容冷峻:“告訴船工,若是路上有人病死,直接扔海里喂魚。”
原本只打算以草原居民的標準相待,但他們執意尋釁挑起戰端,既然事已至此,待遇自然迥異。
他們休想在遼東久留,否則后患無窮,不如悉數貶為奴籍,遷往邊遠之地。
這樣一來,遼東終將得以徹底安寧。
夜幕降臨,遼東大地陷入死寂。
充善被鐵鏈鎖在船艙底部,聽著甲板上傳來族人的哭喊聲。海水拍打著船舷,像極了長白山的風雪。
他蜷縮在角落,終于明白父親最后的絕望——他們不是敗給了明軍的火器,而是敗給了一個更強大的帝國,一個要將他們從歷史上徹底抹去的存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