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標走后。
李祺這才看向了李善長。
“爹,既然致仕了,就別再摻和這些事情了。”
聽到這話,李善長眉頭一皺,隨后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和太子爺都是有主見的,心也很大!”
“但爹真正擔心的是,你們這樣做等同于是直接向士紳縉紳宣戰啊!”
李善長哪里看不明白,李祺和太子標的目標,就是士紳縉紳。
“君為父,臣為子,子犯錯父當小懲大誡,以不違慈父之心,言下之意就是父慈才能子孝,君仁才能臣忠。”李善長告誡道。
“太子殿下原本宅心仁厚,可是這些年在你的影響之下,手段也愈發狠辣了些,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李祺對這說法心中膩歪,儒家的這種話術就是反著正著都能圓回來,至于是不是有理,就看誰的嘴皮子更溜,誰的辯術更強。
“爹你想過沒有,就算帝王有仁恕之心,可士紳縉紳自已有嗎?朝廷的每一粒糧食都是百姓從口中省下來的,就這樣被士紳縉紳貪墨,士紳縉紳可想過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面對兒子的指責,李善長頓時老臉一沉,有些慍怒。
“你這是是要大明天子做那獨夫民賊嗎?”
眼瞅著老爹發怒,李祺也從不會慣著他。
“呵,獨夫民賊?”
“那爹你解釋解釋,什么叫做獨夫民賊?”
“難道懲治一些貪官污吏,這就是獨夫民賊了嗎?”
聽到這話,李善長語氣不由一軟。
“爹的意思是,擔心你們查處官員太多而失了仁名,畢竟太子標一人難擋天下萬民之口。”
李祺不屑地撇了撇嘴。
“爹口中的民指的是誰?是天下吃不飽飯的百姓,還是你們這些讀書人?”
李祺直接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民為貴的民指的是誰?
這問題前宋有人已經回答過,而且還在史冊上留名:“君與士大夫共天下,而非百姓”!
說這話的人,就是北宋名臣文彥博。
文彥博,字寬夫,山西介休人,是北宋四朝元老,官至宰相、樞密使,封潞國公。他歷經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既是實干家,也是保守派的核心人物,與司馬光、富弼等同屬反對王安石變法的陣營。
文彥博以務實和穩健著稱。例如,他曾平定貝州王則起義,主張裁軍八萬以減輕財政負擔,并推動修復唐代舊道以解決邊地糧運問題。但他最為后人銘記的,卻是這句在王安石變法爭議中拋出的“與士大夫治天下”論。
北宋中期積貧積弱,冗官、冗兵、冗費的三冗問題嚴重,對外戰爭屢敗,對內農民暴動頻發。宋神宗趙頊即位后銳意改革,啟用王安石推行新法,試圖通過青苗法、募役法、市易法等政策,實現“民不加賦而國用饒”。
然而,變法觸動了士大夫階層的核心利益。
所謂青苗法,就是政府向農民低息貸款,本意是打擊高利貸,但地方官為政績強制攤派,反而加重農民負擔,同時削弱了地主通過放貸獲得的利益。
募役法,就是以稅收替代勞役,但原本免稅的官僚家庭需繳納“免役錢”,直接損害特權階層。
而方田均稅法,就是清查土地以公平賦稅,卻暴露了士大夫家族隱瞞田產的行為。
這些政策自然引發了保守派激烈反對。
文彥博作為士大夫集團的代表,在熙寧四年與宋神宗的一次辯論中,拋出了那句著名的論斷:“陛下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