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黃福后,天色漸暗,余暉透過云層的縫隙,灑在文華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斑駁的光影。
李祺與太子標并肩朝著文華殿走去,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回蕩,略顯沉悶。
“文和,交趾那邊孤還是有些不太放心,可有什么良策加快交趾與大明的融合?”太子標眉頭微蹙,眼神中滿是憂慮,他的目光望向遠方,似乎想要穿透層層宮墻,看到遙遠的交趾。
畢竟交趾脫離中原王朝太久了,安南自立成國都歷經數百年好幾個王朝,哪能輕易就認中原朝廷呢!
太子標此刻滿心擔憂,大明如今有精兵強將還能勉強鎮壓,可一旦自己即位之后,或是大明出現昏庸之君,交趾再度叛亂,朝廷極有可能會直接舍棄這塊來之不易的寶地!
事實正如太子標所預測的那般,歷史軌跡也確實如此發展。
永樂皇帝朱老四手段強硬,大明郡縣安南重建交趾,卻引得交趾權貴百姓紛紛敵視,反叛不絕。
先是以簡定、鄧悉、阮帥等人為代表的安南地方勢力起兵叛亂,安南民眾紛紛響應,明朝駐軍鎮壓不力,致使叛亂不斷蔓延。簡定起兵后,自稱日南王,后為招攬人心,又立所謂陳氏后人陳季擴為大越皇帝,改元重光。陳季擴打著陳氏后人的招牌,得到了安南人民的支持。
朝廷不得不派遣張輔二次南下平叛,在美良山中活捉元兇簡定,連同他的黨羽一起送往京師。次年正月,張輔又削平其它各處變亂,斬首數千人,筑成京觀以鎮服安南子民。
正當張輔準備一鼓作氣將賊首陳季擴剿滅時,朱棣卻突然得知丘福征討韃靼兵敗身亡的噩耗,只能召回張輔準備御駕親征。直到兩年后,已經騰出手來的朱棣命令張輔三征安南,陳季擴只身敗走老撾,張輔命指揮師佑率兵追擊,連破老撾三關,終于在蒙冊南磨將陳季擴活捉,與其妻子一起械送京師。
經過張輔這三次血腥征討,安南權貴總算是被震懾住了。然而在明軍的武力鎮壓下,交趾雖然再次平定,但大明官吏不善于安撫,內部又勾心斗角,安南民心不附,為后面的變亂埋下了禍根。
永樂十六年,安南清化府俄樂縣土官巡儉黎利召集各部在蘭山會盟,起兵反明,迅速形成了燎原之勢,明軍無力鎮壓,叛軍或降或反,一直反叛不絕,致使大明陷入了戰爭泥潭。
直到朱棣的好圣孫朱瞻基即位稱帝,考慮到“數年以來,一方不靖,屢勤王師”,竟然直接撤軍放棄交趾,黎利于是自行建國,建立后黎朝,于宣德六年被明廷正式冊封,從此朝貢不絕。
說實話,明軍之所以能夠順利平定安南,主要是因為胡氏政權多行苛政、民心不附,朱棣應陳天平之請,吊民伐罪,救民于水火,又承諾復立陳氏子孫之賢者,這當然受到了安南人民的歡迎,亦不失為仗義之舉,但得勝后自食其言,草率地決定將安南化為交趾,卻是不得不面臨這樣的結果。
縱觀中國的歷朝歷代,安南雖曾多次成為中國領土,但自五代吳權以來,已獨立成國,一旦直屬中國管理,必然遭到安南各階層人民的反抗,安南可謂從此進入多事之秋。
李祺對太子標的擔憂毫不意外,他神色平靜,淡淡地開口道:“交趾畢竟脫離中原王朝自成一國,時間長達數百年之久,地方百姓也早已經養成了獨特的民族文化和生活習慣,所以短時間內接受不了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