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懸,炙烤著安南這片土地,空氣中彌漫著燥熱與焦灼的氣息。黎季犛獨自站在營帳外,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深深地嘆了口氣。他身形挺拔,眼神中透著一股歷經權謀斗爭的狠厲與堅韌,也算是一位梟雄了。
回想過往,他從一個外戚開始,憑借著自己的心機與手段,一步步奪權。在漫長的歲月里,他硬生生地熬死了陳藝宗,又趁著嗣君懦弱,暗中謀劃著謀朝篡位,滿心想著將陳朝江山一舉竊取到自己手中,成為開創新朝的開國帝王。
不久之前的他,還是意氣風發,仿佛整個安南都已經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命運卻在此時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誰都沒有想到,大明王朝竟然毫無征兆地突然發兵,興兵來攻。
消息傳來的那一刻,黎季犛只覺得眼前一黑,仿佛所有的美夢都在瞬間破碎。
一開始,黎季犛本打算靠著安南多山林的有利地形,以及己方對地形的熟悉,對明軍進行出其不意的打擊。他心中盤算著,先一步步將明軍的糧道拖長,然后找準時機截斷明軍的糧道。在他看來,只要做到了這一步,明軍沒有了糧食供應,自然就會退去。
畢竟,大明出動十幾萬大軍討伐安南,每天的錢糧花費那都是一個天文數字。只要他憑借安南獨特的地形與明軍巧妙周旋,再抓住機遇打上幾場勝仗,明軍頂不住錢糧壓力,就會覺得打下安南得不償失。
到那時,大明朝廷中的文臣縉紳這些反戰派就會占據上風,而他黎季犛再適時地低頭認錯,表示愿意對大明臣服,從此甘心做大明的藩屬。如此一來,大明王朝一定會順水推舟與安南化干戈為玉帛,而安南,就會真正屬于他黎季犛了。
事實上,在他的設想里,只要能讓明軍知難而退,那么安南就還是那個安南,他黎季犛也依舊能成為安南的新朝帝王。
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這些該死的明軍偏偏就是不上當,無論他使出什么計謀,明軍就是不肯輕易追擊。他們穩穩地推進,就像是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讓黎季犛的計劃一次次落空。
他只能率領大軍在此地空耗著,與明軍對壘。糧草的消耗還只是其次,更要命的是,安南軍內部軍心不穩,安南國內也是叛亂四起。繼續這樣拖延下去,都不用明軍主動來攻,只怕自己麾下的大軍就會不戰自潰。
正當黎季犛心急如焚,想要下令主動出擊的時候,一封緊急軍情如同一記重錘,直接讓這位安南梟雄如墜冰窟。
后方留守的官員滿頭大汗,神色慌張地緊急稟報,一支數萬人的大明戰兵在紅河口登陸安南。明軍打著吊民伐罪的名義,一路勢如破竹,已經席卷了整個紅河平原,此刻正在向著他所部殺來。
聽到這個消息,黎季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幾座城池的得失,他原本倒是并不放在心上,在他看來,只要安南百姓心向他,明軍得到的也不過就是空城,他隨時都可以派兵前去收復。但是現在問題的關鍵就在于,他黎季犛還真的能夠得到民心嗎?
陳朝統治已經到了暮年,安南子民過得水深火熱,早就對陳朝失去了信任,否則他也不敢如此大膽地謀朝篡位。更別提各地本就還有大量的陳朝宗室在暗中煽動叛亂,此刻大明王師打著吊民伐罪的正義旗號而來,那安南百姓是選擇相信他黎季犛,還是相信大明宗主國呢?
答案不言而喻,傻子都知道這些安南百姓會作何選擇。人家可是大明王師啊,而且又高舉著正義這桿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