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民富國強!”
“而不是國富民強!”
李祺朗聲道。
劉璉聽后不禁臉色大變。
民富國強,與國富民強,這兩個詞看似接近,可實際上,兩者間有著天壤般的差別。
首先就是這“國富民強”,這才是當今大明普遍流傳的詞匯,它以“國”為本,強調將“國”的定義擺在“民”之前,而“國”又是什么樣的存在呢?
所謂“國”,就是這大明王朝的江山社稷,乃朱明皇室的祖宗基業。
所謂“天子與國不分家”,大明天子就是國,國是大明天子的國。
這句話符合當今大魏的國情,“以國為本”、“忠君愛國”,忠的就是皇帝陛下,愛的就是江山社稷。
而“民富國強”這句話,恰恰與前一句背道而馳。
雖然從字面理解是,“百姓安定富足、國家就能強盛”,可問題在于,它將“民”擺在首位,擺在大明社稷、大明天子之前,其真正的意蘊乃是“以民為本”。
這就涉及到政治思想了。
要知道中原王朝歷朝歷代,其國體都是“以國為本”,國家與天子兩者是擺在首位的,也就是儒家所提倡的“忠”。
天地君親師!
“君”只排在天地后面!
而“民富國強”這句話卻將國體定義為“以民為本”,將民生放在皇權之前,這是與皇權統治思想相左的。
換句話說,這句話在當今大明犯了政治思想上的錯誤。
毫不夸張說,幸虧提出這句話的人是李文和,否則若是一名普通的士子書生提出這種主張,那是可不得了。
要知道,老朱陛下在思想禁錮這方面,尤其是針對孟子那些著作,那可是下了狠手的。
洪武三年,老朱讀《孟子》讀到“君之視臣如草芥,則臣視君如寇仇”句時說道:這不是臣子該說的話,于是竟把亞圣孟子撤出孔廟。
雖然后來恢復配享,但仍命當時儒臣劉三吾等學士修《孟子節文》。
把《盡心篇》的“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梁惠王》篇“國人皆曰賢”,“國人皆曰可殺”一章;“時日曷喪,予及汝偕亡!”和《離婁篇》“桀紂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一章;《萬章篇》“天與賢則與賢”一章;“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君有大過則諫,反復之而不聽,則易位”;以及類似的“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君之視臣如草芥、則臣視君如寇仇”等八十五條,不合“名教”的話,全部刪掉,命“自今八十五條之內,課士不以命題,科舉不以取士”。
《孟子》于是只剩下一百七十多條,刻板頒行全國學校。
此刻李祺提出來的思想,分明就是“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正因為這樣,劉璉壓根不敢妄言,一副諱莫言深的模樣。
或許他心中還在猜測,猜測這句話會不會出自某個剛剛踏足仕途的年輕士人的口,被李祺給聽到了。
畢竟只有那些初出茅廬、滿腔熱血的士人,才會因為年輕的關系,桀驁不馴地無視高高在上的皇權,在最基層的百姓放在首位,直到若干年過去,在官場摸爬滾打,他們才會逐漸領悟到,他們這些官員存在的意義,并未是為了給百姓謀福,而是協助皇權來統治這個國家的百姓。
這一點,劉璉早就從他爹劉伯溫口中得知了。
至于李祺李文和,怎么會沾染上孟子思想,確實讓人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