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一絲淡到快要看不見的黑色霧氣,小心地從門底下的縫隙里鉆了進來。
它在黑暗中遲疑地蔓延,最終停留在床邊,凝聚成模糊的輪廓,很無辜,還委屈,看了一會,又緩緩退出去。
錦辰不太明白。
他只是想喂老婆喝水,為什么又違反了規則?
人類的身體明明很脆弱需要補充水分,他用觸手喂水不是更快更直接嗎?
雖然……好像最后弄得有點深,老婆嗆得眼淚都出來了,臉也漲得通紅,還非常生氣。
他想不通。
但老婆當時看起來確實很兇,而且為了明天還能順利喝到血,錦辰決定暫時安分一點。
于是他就真的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
憑借非人的感知,仔細聽著臥室內的動靜,直到里面傳來的呼吸聲變得均勻綿長,確認梁延澤已經陷入沉睡。
守在門邊的錦辰又活躍起來。
濃郁綿密的黑霧順暢地穿過門縫,悄無聲息進入臥室,蔓延到床邊。
霧氣攀上床沿,鉆進柔軟的被子里,籠罩了熟睡中的人。
他輕柔地環繞住梁延澤的腰身和手臂,像擁抱。
幾縷更細的霧氣探出,靈巧地挑開睡衣鉆了進去,貼覆上溫熱的皮膚,心滿意足地埋進去。
睡夢中的梁延澤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無意識地蹙了蹙眉。
次日清晨,生物鐘讓梁延澤準時醒來。
他睜開眼,感受到胸口和腰間熟悉的,被霧氣纏繞包裹的觸感,有些習以為常。
他面無表情地抬手,將那些鉆入睡衣內的冰涼霧氣扯出來,掀開被子下床。
錦辰在他身后慢吞吞地凝聚,似乎還想跟過來。
“今天我要去公司。”梁延澤走進浴室,一邊擠牙膏一邊說,“你不許跟著我,不要再破壞規則了。”
話音剛落,黑霧就倏地竄到他面前,貼上浴室的門框。
“不行,我要去!”
【對,您非得去,不然任務就完蛋了!】零滾滾慫恿。
梁延澤刷牙的動作沒停,透過鏡子看著那團躁動的黑霧。
“我要保護老婆的安全,”錦辰理直氣壯地宣布,“很多人類都很危險,就算是去上班也很危險!”
他可是看過劇情梗概的沼澤,知道老婆的工作環境一點也不安全。
梁延澤漱了口,擦干凈臉,語氣平淡,“不需要,公司很安全。你留在家里。”
“我不同意,”霧氣在浴室里彌漫開來,顯得有些焦躁,“我就要去。”
梁延澤皺起眉。
他無法想象帶著這么一個無法無天,隨心所欲的非人怪物去公司,會是什么場面。
錦辰根本不懂得人類的規則和界限,任何一點突發奇想都可能造成災難性的后果,嚴重影響他的工作狀態。
“不行。”梁延澤走出浴室,態度堅決。
那團彌漫張揚的霧氣萎靡下來,慢吞吞地飄到客廳的沙發上,縮成小小的一團。
一動不動,都顯得黯淡了幾分。
梁延澤換好西裝,打好領帶,一抬頭,就看見那團霧還維持著那個姿勢蜷縮在沙發角落。
竟無端透出被拋棄般的可憐委屈。
梁延澤:“……”
他覺得自已大概是瘋了。
居然會從沒有固定形態的黑霧身上,看出委屈這種情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