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在看不過眼:“周廠長,問您個實在話,來買酒的人到底是沖著湯溝酒,還是沖絕世風華這個牌子來的?”
“這主要還是買絕世風華的……”周康支支吾吾。
“可這兒是絕世風華的酒廠嗎?”周齊冷不丁發問。
周康慌忙解釋:“田同志,他們跟我們簽了協議的。我們就是幫忙生產貼牌,他們負責銷售……”
話沒說完就被周齊打斷:“簽協議了?白紙黑字那種?”
“當……當然!”
周康嘴上應著,心里直打鼓。
哪有什么正經合同?
他們父子倆就是直接拿自家酒換,比周齊跟沈冰酒廠合作還隨便。
周齊突然一拍桌子:“周廠長!這可都是國家的錢!沒合同就賤賣,您這膽子夠肥的啊!”
“哪能賤賣!我們賣得比批發價都高!”
周康手抖得擦汗都擦不利索。旁邊李助理趕緊救場:“廠長您最近太操勞了,咱們不是跟周經理簽過采購協議嗎?”
“瞧我這記性!”
周康猛拍自己油光發亮的腦門:“整天忙得腳不沾地……”
“那麻煩把合同拿來我過目。”周齊伸手就要。
周康當場僵住——哪變得出合同?只能硬著頭皮說:“田同志,您這不合規矩吧?”
“要不我請市里派工作組來查賬?”
周齊這話一出,周康嚇得嘴都瓢了。
那年頭當領導的誰經得起查?哪個沒點見不得光的事?
周齊彈了彈煙灰,白瓷煙缸里積了半缸煙頭:“周廠長,現在全國都在嚴打經濟問題,您這合同要是經得起查……”
他故意拉長尾音,目光掃過墻上掛著的先進企業銅牌:“就算是清水衙門,咱們也有辦法查個底朝天。”
周康后頸滲出冷汗,看著對面這位省里來的“田同志”,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就該咬死說是廠里新產品,說不定還能混個改革創新典型。
“昨兒在沈冰酒廠可開了眼。”
周齊突然掏出筆記本翻得嘩嘩響:“人家跟個叫周齊的簽了合同,生產什么來著……”
他皺著眉用鋼筆敲太陽穴:“哎喲您瞧我這記性!”
“盛世天下!”周康脫口而出,說完恨不能咬掉舌頭。
“對嘍!”
周齊合上本子啪地一拍:“人家現在貨車都排到國道上了。你們廠……”
辦公室主任李莉抱著文件袋小跑進來,周康急得直瞪眼:“快把咱們和絕世風華的合同拿給田同志過目!”
周齊慢悠悠嘬了口茶:“這絕世風華的老板,靠不靠譜啊?”
“絕對靠譜!”
李莉搶著接話:“就是我們周廠長兒子。”
突然意識到失言,慌忙捂住嘴。
周康手里的茶杯蓋“當啷”亂顫,茶葉潑了滿桌。
周齊順勢掐滅煙頭,火星在煙灰缸里明明滅滅:“周公子年輕有為啊,外頭車隊排得比國營商店還長。”
他話鋒陡然轉冷:“不過這公家的紅線……”
“田同志放心!”
周康哆嗦著劃亮火柴,差點燒著自己袖口:“我這就叫犬子把賬目理清楚!李莉,快去把采購單和匯款憑證都拿來!”
周齊翹著二郎腿看父女倆手忙腳亂,窗外的蟬鳴突然刺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