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到了導彈發射艙,船身已經傾斜到了五十度。但從感官上來說,和垂直也沒太大差別。關博君抓著艙門邊緣,直接跳到了距離他最近的那根發射管邊,抓住了側面的管線。發射管的直徑有兩米多,像是從底部長上來的巨樹。關博君抓著管線,踩著下方的發射管,挪動到了側面,找到發射管的檢測口,將圓形的檢測口打開。鉆進發射管后,他開啟了潛水鏡頂上的照明燈,管道里十分寬裕,邊緣安裝有樓梯。
他抓住樓梯,沿著傾斜的管道向上爬,越向上水波流動的淙淙聲愈發清晰。到了發射管的頂部時,他轉頭,借著燈光摸索著找到了開蓋機。在樓梯上站穩,他左手撐著內管壁,右手指尖彈出了起子,卸掉了蓋板,打開了手動開啟開關。
頭頂上回蕩著鸮啼鬼嘯,即便是載體關博君也背脊發涼,這環境實在太像是恐怖游戲的場景,像是隨時會有什么妖魔鬼怪從背后跳出來。他心跳如雷,哆哆嗦嗦的按下了開關。發射管的蓋子向右側滑入了凹槽。他只覺得世界變得無比幽深,黢黑如墨的海水一下就沖了進來,他打了個激靈,磅礴的壓力幾乎將他沖入發射管底。
幸虧海水注入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議,瞬間就注滿了發射管,關博君抓著樓梯又重新浮了起來。但那股壓迫著五臟六腑的龐大壓力并沒有消失,隨著時間流逝維修值正在緩慢的上升。
半機械人也不能長時間缺氧,缺氧會消耗維修值,他打開了氧氣瓶,將頭探出了發射管,也不知道眼下是海底多深的地方,周圍黑的嚇人,潛水鏡上的強光電筒也只能照亮不到半米的范圍。
海下實在是太寂靜了,光中漂浮著數不清的浮游生物,讓海水顯得十分渾濁。四面八方響著奇異的聲音,叫人心驚膽戰。關博君毫不懷疑,自己萬一失手飄出去,就再也找不到潛艇啦。
可時間緊迫,容不得他做點心理建設,在翻滾的氣泡中,他摸索到了拖曳線列陣聲吶,他扯著纜線像是壁虎一樣爬了出去,雙手拉著纜線,沿著傾斜的船身向著翹起來的尾部謹慎的移動。怪獸一樣的潛艇在深海里就像一具小巧的玩具,而他在上面爬行,就如同茫茫深淵中的一只蟲子。潛艇的內部發出“咔咔”的金屬音,這些金屬音摻雜在沉郁的大海回聲中,就如音樂在耳畔奏響。只不過這音樂低沉極了,像是海底有風在呼嘯,又像是身體龐大的怪物在鳴唱著招魂的歌謠。
關博君像是置身于驚悚游戲中,聽著恐怖片的配樂,在擇人而噬的怪獸背脊上爬行。一種莫名的恐懼感,緊緊的揪著他的心。這恐懼感比滿地尸體的歐宇總部還要強烈的多。即使是載體,他也牙關打顫,他想要是成默、顧非凡、付遠卓,哪怕是杜冷在就好了,他就不會如此害怕。
“我就是個廢柴啊為什么要讓我做英雄啊這種戲份明明應該是成默或者顧非凡的,怎么淪落到了我身上也許是因為這里沒有高光,只有黑暗的緣故。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會有人知道,他們只會認為我是個逃兵。我就是個逃兵而已但我也沒有那么后悔做逃兵,我一點也不喜歡戰爭,我跟著大家,只是想要和大家在一起而已”
關博君在腦海里胡思亂想,越來越重的孤獨感吞噬了他的心臟。也許是強大的水壓讓攀爬的過程變得漫長,也許是內心的恐懼和孤獨讓攀爬的過程變得漫長。總之,像是經過了冗長的一個世紀,他才爬到了逃生艙的出口。
也不知道是什么緣故,刷著紅白漆的逃生艙出口蓋子根本沒有打開。他一只手牢牢的抓著纜線,一只手蓋子的邊沿凹槽湊近研究。配色像是救生圈的蓋子直徑足以四米,周圍有八個圓孔,這些圓孔處于半閉合狀態。他湊近拳頭大的圓孔細看,從里面的零件判斷這是扇氣動門,應該是年久失修的緣故,八根插銷被卡死了。
關博君的心頓時涼了半截,氣動門的故障原因有很多種,一時半會根本沒有辦法排查清楚故障在哪里,就算排查清楚了,也可能因為沒有配件更換修不好。現在只有想辦法強行把蓋子給卸下來。
平時他就熱衷制作和改裝各種裝備,這機甲別的玩意沒有,各種工具倒是齊全。戴上屏蔽戒指完全不妨礙使用這些工具,只是要注意體內的電力有限,沒有辦法補充。假設電量完全耗干,他這個半機械人就基本成了廢鐵。
但此刻沒有時間考慮那么多了,他必須趕在潛艇被炸彈炸成碎片或者被水壓壓成碎片之前趕快將蓋子打開。他的右手變幻成了切割機的模樣,開始切斷粗如兩指的插銷。
關博君凝視著熟悉的切割片轉動,摩擦著鋼鐵在水中跳出火花,那火花像是在風中飄搖的光焰,點燃了密集的氣泡擁擠著向上翻騰。他反而沒有那么心慌了,像是投入了工作,就跟往常在制作什么配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