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玫和采云一前一后邁過門檻,對著沈重霖曲膝行禮。
“夫君。”
“大爺。”
沈重霖緩緩偏過頭,先看了一眼采云,然后視線落在蘇玫身上。她謙卑的低著頭,連呼吸聲音都比平常小很多,他從未見過蘇玫如此低眉順眼的樣子,又想到自己那天對他拳打腳踢沒個輕重,她卻不計前嫌親自將阿娘背回來的兩個不同場景,一股無言的內疚感在心底慢慢滋生。
“身上都好了嗎”
你自己下的手難道不知道是重是輕嗎這個時候來問她好沒好,蘇玫心里又冷又恨,面上卻要裝作一副受寵若驚,“謝夫君掛懷,已經好多了。”
沈重霖點點頭,似乎也找不到說詞再說什么。
剛才大夫說阿娘不能再受刺激,需要心情愉快,沈重霖便看向姜老夫人說道“阿娘,有好喜訊告訴你,采云又有喜了。”
果真見姜老夫人聞聲后眼中閃過一道光亮。
采云又有孩子了
蘇玫臉上掠過一瞬妒忌和訝異,但很快就讓她掩飾過去,換作一副喜容看向采云,“什么時候知道的你竟不告訴我知道”
采云本來在孩子這事上對蘇玫有些怵,畢竟主母想盡辦法也不得一子,偏生她接連喜訊,她害怕主母心里作怪,然后對付她,“早晨時有些惡心犯吐,心里就有預感,先前夫人去接老夫人尚未回來,大夫先進府,便讓大夫先替奴婢診了脈。”
“真是太好了,你這一胎定能為夫君產下個公子來。”蘇玫強顏歡笑。
見蘇玫這樣懂事,沈重霖本猶豫不決的事這下子落了決定。
“阿娘,既然采云有了身孕,又帶著個姐兒,實在不宜長途跋涉隨兒子遠去赴任,兒子想著還是讓采云留在京城,和你一起一并讓阿玫照顧著。”
姜老夫人沒有疑異,可還是滿眼不舍的看著沈重霖。
她說不了話,沈重霖卻懂她眼神里的意思。
“阿娘不必擔憂,兒子去的地方雖遠,只要兒子政績卓然,想回來也不難。”他笑著寬慰姜老夫人,雖說是中風,但幸好是活著,否則他丁憂在家,連貶都不用貶了。
兒子能從下河縣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到今時今日的地位,足見他的本事,姜老夫人對兒子有信心。
蘇玫卻對沈重霖的信心持保留態度,蘇瑜既有心要整沈重霖,豈會輕易讓他翻身沒找借口要了他一條命,而保持現狀已經不錯了。
采云留下服侍姜老夫人,蘇玫跟著沈重霖離開。
庭院中,三只麻雀停在枯枝上喳喳亂叫,聽到人聲,立即騰空飛起,撣落到枝梢上的落雪。
連廊下,沈重霖止了步,望著還在微微搖晃的枝梢言道“我將阿娘和采云母子就交給你了,之前種種我也是被氣暈了頭才對你,阿玫,我如今的處境你很清楚,已經難成這樣了,我也到想看看,接下來到底還會難成什么樣”
竟然是對她剖白,換作從前的自己,恐怕就輕易原諒了。現在的沈重霖,早已不值得她付出半分真心。他艱難的處境能怨得了誰還不是他自己一次兩次作的。蘇瑜已經到了某個高度,全然不將沈家放在眼里,是他自己心里不干凈,總覺得蘇瑜會害他,攝政王會跟他作對。現在真的跟他作對了,結果他又承受不起,還在這里怨天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