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多謝大王夸獎。”夏侯徽故意俏皮的笑了笑,然后站到孫紹身邊,她今年已經十四歲了,這兩年發育得非常快,已經有六尺一寸,站在孫紹身邊也有點女人的樣子了。她仰著頭,看著眉心微鎖的孫紹,輕聲笑道:“大王是在擔心戰事嗎?”
孫紹猶豫了片刻,點點頭:“是吧,我預想的事情太簡單了,到現在為止,扶南還沒有產生內亂,看樣子還得僵持下去。我軍是客軍,僵持的時間太久可不是件好事啊。我擔心……財賦會支撐不下去。”
夏侯徽笑了笑,神態卻非常從容:“兩萬大軍,不過出征半年,如何會支撐不下去?想當年孝武皇帝征討匈奴,前后十幾年,積累了七十年的財富耗之一盡,民間中產以上多破產者,流民以百萬計,如今的越國遠遠還沒有到那個地步,大王何憂之有?”
孫紹有些不解的看著夏侯徽,在他看來,這一仗消耗的財賦已經多得驚人了,足以引起民怨沸騰,為什么夏侯徽卻不以為然?
“大王,你太重視所謂民意了。”夏侯徽扶著窗欄,伸起手指理了理腮邊的一綹青絲:“得民心者得天下,這話是不錯,可是,遠遠沒有大王想得那么嚴重。就和大王期望扶南民眾起來反對范蔓一樣,大王又過于擔心越國民眾的反感。其實以臣妾看來,大王出征,是為了所有人的利益,而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私利,別說現在只是大半年,賦稅還能支持得起,就算是財賦不足,需要增加賦稅,百姓們可能有些怨言,也不至于鬧得不可收拾的。扶南的百姓也許是希望大王來做扶南王,給他們帶來一些好處,可是你要是希望他們起兵響應大王,那可能姓也非常小。”
“這么說,民心的得失與社稷的安危無關?”孫紹的嘴角挑起,露出調侃的笑容,不經意之間,他有些煩躁的心情竟安定了一些。夏侯徽微微一笑:“大王,你一定是在想黃巾軍的事情,或者是秦末高祖起義兵的事情?對不對?”
孫紹點了點頭,他確實想到了這樣的例子。
“可是,大王想必也知道,陳勝、吳廣起事,固然有不堪秦之暴政的原因,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偶然,如果他們不是遇到大雨,能夠安全的到達漁陽戍邊,他們還會在大澤鄉起事嗎?黃巾之亂,張角在民間組織了多少年?大漢外戚、宦官當政,又豈是中平年間才開始的?”
孫紹一愣,這和他一直秉持的理念不符,但是夏侯徽說得似乎又有道理,他一時不知道怎么說。他轉過身,靠在窗戶上,笑道:“你繼續說,我看你是憋了很久了,今天終于說出來了。”
夏侯徽小臉一紅,她的確是憋了很久了,只是孫紹一直走得很順,她想提醒他也沒有機會,現在孫紹遇到困難了,想必能靜下心來聽她說說意見。她對孫紹的治國理念一直不是非常贊同,她覺得孫紹在對待民心問題上有些過于敏感,而對于民眾也太寬仁了一些。要知道治國寬易嚴難,你對他們好,他們不會知足,會希望你越來越好,滿意只是暫時的,而且為上者太寬則下民易放縱,放縱則易滋生事端,等出了事再嚴肅處理,自然會激起不滿。袁紹的敗亡就是這樣一個例子,袁紹據有四州之地,實力強勁,最后為什么敗給了實力遠不如他的曹艸?不僅是因為袁紹本人的能力不如曹艸,更重要的是,他馭下不嚴,過于放縱審配、逢紀那樣的臣子,結果尾大不掉,空有實力,卻不能一致對外,內耗太多。象這次崔謙自作主張,明明可以以多擊少,卻為了立威,偏偏要以少擊多的事情,明顯就是違反了孫紹的既定計劃,是擅權的征兆,孫紹雖然礙于御史們的彈劾,沒有給崔謙升職,但是他卻賞了崔謙一個島,這等于變相的鼓勵將軍們自作主張,是個非常不好的苗頭。
崔謙是立了威,可是他立的是誰的威?是孫紹的威還是他崔謙自己的威?
夏侯徽知道孫紹很有主見,平時也不怎么聽他的,兩人談到政治問題的時候,大多是孫紹在說,她在聽,她一直想找機會提醒孫紹,卻苦于孫紹一直都很忙,又連戰連勝,更是春風得意,她一提起這樣的話頭,孫紹就笑而不語。
象今天這樣能靜靜的聽她說的情況,是比較難得的,然而孫紹現在憂心戰事,她又必須為他寬心,不好多提那樣讓人不快的事情。
“越國這幾年積累的財富不少,大王的大軍數量又不多,以越國的實力支撐一兩年的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夏侯徽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況且所有人都知道,大王如果能拿下扶南,于國于民都是有利的。就算是現在,雖然還沒有拿下扶南本土,但是殲滅了扶南水師之后,南海落入大王手中,商人們已經從中感受到了明顯的利益,他們怎么可能會對一時的消耗妄生非議?大王不妨派人去問問那些商人,他們對此次戰事是什么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