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遜,言過其實了吧?”謝景不自然的笑了一聲。
“言過其實?”諸葛恪冷笑一聲:“我是親眼所見,可不是呆在城里胡亂猜想。叔發,你為什么不到城外去看看?只要你看到他們給那些農夫建的小院,小院里儲積的糧食,你就知道我是不是言過其實了。我粗略計算了一下,這些農夫安家的費用,就能抵得上他們五年的產出,也就是說,他們到越國什么也沒干,先得了天大的一個好處,雖然背井離鄉,可是絕對比在家鄉過得好,誰還愿意走?”他頓了頓,又嘆了一口氣,指著門外越王宮的方向:“太子,叔發,你們看過這樣的王宮嗎?你們看過這樣的官署嗎?說真的,不比城外的那些小院強到哪兒去啊。”
孫登不吭聲,謝景也沒有說話。越王是四王中最有錢的王,可是越王宮卻是四個王宮中最寒酸的王宮,恐怕那個從廢墟中重建的洛陽皇宮都比他強上許多。孫登想不明白,為什么孫紹這么苦著自己,大漢的天下最漂亮的地方就是皇宮,然后就是三公府,然后就是各級官署,權利越大,住的房子越漂亮,這是所有人都覺得很自然的事情,偏偏越國反其道而行之,越王宮很簡陋,丞相府和御史大夫府略好一些,但是好得也有限,總之一句話,錢唐城里最好看的房子絕對和官署無關,孫紹所住的大殿最多只能算錢唐城里中等。
號稱最節儉的孝文帝也莫過于此吧?文帝開創了文景之治,孫紹為什么不能開創屬于他的興盛王朝?孫登沉默不語,他越想越后悔,為了一個女子和孫紹翻了臉,實在是太沖動,太冒失了。
“元遜,我想見見越王。”孫登忽然抬起頭,一直表現得很沉穩的臉上露出原本是他這個年齡應有的無措:“元遜,我覺得……我們不能再這么和越王僵持下去了,我們等不起。”
諸葛恪兩只手握在一起攪了攪,他心里也有些慌亂,原本的雄心壯志在不知盡頭的等待面前慢慢的被消磨殆盡。他們原本是想和孫紹談談條件,沒想到現在根本見不著孫紹,豈止是孫紹,他們連丞相虞翻的面都見不著,只能去聽孔竺老夫子說經道義,可這哪天是個頭啊。
“太子,我聽說公主在飛虎營,你……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孫登愣了一下,考慮了半天,點了點頭:“也好,久聞飛虎營之名,一直未能親眼目睹,我們就去開開眼界,看看這有史以來第一支女軍是什么模樣。”
謝景無聲的笑了笑。他們三個人中,他最年長,早已經過了那種少年心性,孫登和諸葛恪兩個人后悔的神情落在他的眼里,但是他也不至于戳穿他們自欺欺人的掩飾,孫登是上位者,諸葛恪又是個性格很要強的人,不管是讓他們哪個丟面子,對他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見無異議,早就等著心焦的孫登仿佛是抓到了一根稻草,立刻驅車直奔飛虎營。飛虎營的軍營和摧鋒營挨在一起,緊靠在錢唐碼頭,后將軍越海的軍營在外圍負責警戒。孫登他們剛到碼頭,就被越海的部下攔住了,一個濃眉大眼、面相兇惡的校尉抖動著兩把掃帚眉,沖著謝景一呲牙:“吳國太子?既然是吳國太子,沒有大鴻臚孔公的人帶著,你們跑到軍營來干什么?想刺探我越國的軍情嗎?”
“非也。”謝景連忙陪著笑,從袖子里塞過一把錢去:“我家太子是飛虎營第五將軍的從子,到這兒來觀摩飛虎營的英姿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那個校尉臉色一變,抬手將謝景手中的錢打落在地,大喝一聲:“你敢賄賂我?來人,拿下”
“嘩啦”一聲響,五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卒一下子圍了過來,孫登還沒有明白發生了什么事,五十名士卒已經前后排成五列,從四個方向圍住了他們,二十口刀、二十柄戟、十具弩虎視眈眈。
孫登頓時冷汗涔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