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心中一暖,雖然明知大橋想的還是孫紹,可是能提到他,哪怕是拐了一道彎的,他也覺得欣慰不已。他再次躬身還禮:“多謝嫂嫂管教奉先成才,使我又多一棟梁之才,權感激不盡。”
“唉……”大橋一聲嘆息:“妾身所能做的,也僅限于此了。至尊慢走,恕妾身不能遠送了。”
說完,大橋伏地拜了一拜,起身飄然遠去。孫權有些吃驚,來挽留都沒來得及,呆坐了片刻,只得怏怏的下了樓。回到府中,越想越有些窩火,等了大半天,連公務都耽擱了一些,就這么幾句話?他十分生氣,可是想起大橋那雖然模糊卻十分真切的身影,想起大橋那淡漠得不帶煙火氣的聲音,又生不起氣來,反倒有些喜悅。他回想著大橋的每一句話,忽然心中一動,她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語氣好象有些不對啊。“妾身所能做的,也僅限于此了”,僅限于此了?這……這怎么感覺有些言外之意?特別是那一聲嘆息,總讓覺得好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孫權忽然坐起身來,眼光閃動。
正月末,孫紹到達海鹽,與平南將軍呂范見了面。呂范大概五十多數,穿著很奢侈,表情很嚴肅,身后二十名虎背熊腰的親衛扶刀而立,幾個幕僚也是面無表情,令人望而生畏,不愧為江東最有名的冷面將軍。孫紹以前沒和他打過交道,但是從陸遜幾次提及他時不自然的敬重知道,眼前這個中等身材的家伙絕對是個實力派,要不然陸遜這個很現實的人不會對他這么客氣。
呂范的確是個實力派。他在孫策剛剛起事的時候就投靠了孫策,當時和孫河兩人是孫策最信得過的親信,不僅僅是當屬下看待,而是當親屬看的,讓他主掌財政大權。孫權做陽羨長時用度經常不足,每次私下向呂范要錢,呂范都不留情面的報告給孫策,為此孫權挨過孫策的批評,后來就不敢向呂范開口了,轉而向功曹周谷求助。周谷每次都幫他過關。周谷當時自以為得計,特別是當孫策遇刺身亡,孫權繼位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是抱對了大腿,曾經當著呂范的面表示過自己的英明。可是誰也沒到,孫權最后提拔了呂范,罷黜了周谷。周谷非常郁悶,沒多久就氣死了。
你可以說這是孫權的權謀,故作姿態,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呂范很牛。赤壁大戰后,他拜裨將軍,領彭澤太守,以彭澤、柴柴、歷陽為奉邑,屯柴桑,是長江防線上的重要人物。
呂范因此很傲氣,一般人不在他的眼里,陸遜、全琮這些小字輩最近雖然風頭很勁,可是卻無法撼動他的地位。這次孫權派他領兵征討海盜,本以為老將出馬,一個頂倆的,呂范也是這么自許的,可是沒想到打了一輩子仗,卻在東海栽了跟頭。先是被蘇粗腿領著在大海里轉圈子,后來用了孫紹的計,以商船為誘餌,倒是把蘇粗腿引出來了,沒想到打蛇不成,反被蛇咬了一口,損兵折將,卻連蘇粗腿的腿毛都沒看到一根。
所以面對孫紹的時候,他的心情很復雜,他很想在這個小輩面前擺出自己的威風,可是總覺得有點不踏實。孫紹不僅是來代替他的,而且孫紹剛剛在南海打了勝仗,雖然不是主力,可是那是他第一次作戰,便隱隱顯出了他的天賦,孫權派他來,焉知他不能滅了蘇粗腿?
可是,那樣自己不是顯得更無能嗎?
所以呂范很為難,他想在孫紹面前擺威風,給他一個下馬威,又覺得底氣不足。要去迎孫紹吧,好象太丟面子,不迎吧,又有些失禮。他想了半天,決定還是不迎。不管怎么說,他這個平南將軍還是要比橫海將軍高半階的。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孫紹已經帶著虞翻和沈玄大步走了上來。孫紹還沒說話,虞翻這個著名的討人嫌就皮笑肉不笑的刺了他一句:“將軍沒把海盜打完吧,要不然我們可就白來一趟了。”
呂范氣得發暈,黑臉發紫,反唇相譏道:“放心,有你虞仲翔發揮的時候。”
虞翻一點也不覺得這是諷刺:“那就好,我看將軍意滿志得,還以為你把海盜剿完了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