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瑤指尖輕叩窗欞，樓下的哄笑聲隨著醒木“啪”地一響又掀新高。
說書人正模仿著“張公子”扯袖抹淚的腔調，惹得滿堂茶客拍案叫絕。
“不必。”她忽然勾起唇角，從袖中拿出幾粒碎銀，“去，給那說書的添壺好茶。”
趙錦程瞪圓了眼：“公子，這……”
“白送上門的熱鬧，不蹭白不蹭。”莫瑤微微一笑，“你瞧這滿座賓客，點的可都是咱們最貴的梨花白。”她下巴朝柜臺一揚，“賬本今日得多寫一頁吧？”
窗外忽傳來一陣銅鑼響，幾個頑童舉著新刻的桃木偶人沿街叫賣。
那歪鼻子歪眼的“莫公子”木偶，腰間竟掛著四個香囊，分別繡著“靳”“向”“張”“莫”字樣。
莫瑤“噗嗤”笑出聲來，順手把茶錢拍在桌上：“告訴后廚，今兒起新添一道四喜丸子。”她眨了眨眼，“記得用四個不同餡兒的。”
這幾天靳山沒上門堵人，莫瑤可算松了口氣。
但她心里一直擔憂著皇上的病情呢，也不能直接問朱厚照和向清惟，這不是要露餡嗎？
還好聽靳山說皇上得的只是熱癥，不是什么絕癥，也不必為那頓燒烤過于內疚，這顆心才稍微落了地。
正這會兒，店小二送來一封信。
莫瑤納悶地拆開，一看信里內容，整個人都快呆住了。
哎喲，怎么把這人給忘了！
只要一有他兒子的風聲傳出來，這位準保現身。
雖說以前從這人身上能撈著錢，可她現在哪還有這心思應付啊？
再說了，莫瑤本就不是貪財的性子，眼下也不缺錢，生意還越做越紅火，向紹鈞那三五百兩銀子，早沒多大吸引力了。
“臉色這般難看？”向清惟執扇而來，見她神色有異，不由蹙眉。
“這……你爹又喊我去聊飯館的事兒。”莫瑤嘴角一抽，隨便編了個理由。
“父親倒是比咱們還上心。”向清惟失笑，轉身去取梳篦，“來，我替你綰發。”
銅鏡映出他專注的側臉，修長的手指穿梭在青絲間。
莫瑤心虛地盯著妝奩上的螺鈿花紋。
她哪敢說向老爺三番五次約她，為的是給自家兒子物色小妾？
更不敢提自己還假扮過“向公子追求者”這檔子事。
“父親素來吝嗇，偏生對你格外大方。”向清惟將一支白玉簪插入她發間，忽然輕笑，“莫不是把你當半個閨女疼了？”
莫瑤盯著鏡中他含笑的眸子，后背沁出薄汗。
這誤會可大發了！若讓他知道向老爺塞銀子是為讓她當說客，勸兒子討小老婆……
“可不是嘛！”她強作歡顏，順手將信箋塞進袖袋。
向清惟笑了笑，雖說他總覺得父親三番五次找莫瑤聊飯館這事兒有點奇怪，但實在想不出他能有什么壞心思。
父親和莫瑤八竿子打不著，能有什么小心思呢？
再說了，這么摳門的父親，每次都實打實給了莫瑤幾百兩銀子，這總做不了假。
思來想去，只能說是莫瑤合他老人家眼緣了。
這么一想，向清惟心里也跟著舒坦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