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城中亂起,吳誠也曾試圖控制,但是他派去彈壓各處混亂的心腹要么一去不回,要么回來哭訴根本無法控制……
吳誠便是下意識的想要調兵守衛府衙,似乎是要守衛自己最后的權柄寶地,然后發現手下的兵卒早已分散,在城內各處燒殺搶掠,哪里還有什么人來守護他?
往日象征權力的虎符,現在被他緊緊攥在手里,卻像一塊垃圾廢物,毫無作用。
府外,火光沖天,喊殺聲、慘叫聲越來越近。
吳誠這才驚恐地發現,自己費盡心機奪來的權柄,『有效期』竟然只有短短幾個時辰!
溫縣,徹底陷入了無政府的、血腥的狂歡與混亂。
火光在城內各處沖天而起,哭喊聲、獰笑聲、打砸聲、慘叫聲交織成一片地獄的樂章。
權力?秩序?
在生存本能和獸性面前,薄如蟬翼。
什么權柄,什么依附,什么等待援兵,都成了最可笑的泡影。
現在,他們只想逃!
逃離這座已經變成巨大墳墓的城池!
吳誠倉皇地脫下顯眼的錦袍,換上仆役的衣服,試圖混入混亂的人群逃命,慌亂之中,他那朝思暮想,心心念念,渴望已久的虎符令箭,掉落在了街道上……
這些被陳伍、吳誠等,以及其他的某些人,視若珍寶的虎符印信,靜地躺在混亂的街道上,偶爾會被混亂的人流一腳踩上去,然后被不知是哪個人的光腳板一腳踹到陰溝當中。
對于溫縣之中瘋狂的人來說,這些雕琢精美,造型絢麗的虎符令箭,還不如一塊能填肚子的雜糧餅子有吸引力。
死去的陳伍,逃命的吳誠,可能即便是面臨死亡,都未必能明白,真正的權柄從來不是那一方冰冷的印章或虎符授予的,而是源自腳下這片土地上沉默的、被他們視如草芥的千萬百姓平民!
當萬民被逼入絕境,化作洶涌的怒潮時,任何自詡的『權柄』都會被瞬間撕碎!
混亂,無可阻擋的蔓延著。
從城內蔓延到了城墻,守城的兵卒的意志,也瞬間崩塌。
當看到城內沖天的火光和如同潮水般涌向城門、試圖逃出地獄的瘋狂人群,混雜著暴民、亂兵、試圖逃命的士族和平民之時,城墻上的這些守兵心中最后一絲責任感也消失了。
『守個屁!城早破了!快跑啊!』
有人帶頭喊了一聲,這些守城的曹軍兵卒就丟下武器,爭先恐后地向下跑去,甚至為了爭奪逃跑的路徑互相推搡、拔刀相向!
他們如同喪家之犬,他們倉皇逃跑,他們絕望地尋找著任何可以逃生的縫隙,似乎連地面上的一條地縫都試圖鉆進去!
但是在這些混亂逃跑的人群當中,卻有一個逆流而上的老兵……
老兵王老栓,踏著滿地的狼藉,不管是丟棄的武器,還是破碎的旗幟,似乎都沒能讓他停下來,也沒能讓他多看一眼,他推開面前一張張驚恐的面孔,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麻木和死寂。
他來到了城守府衙,然后穿過院落和回廊,走向了后院。
這一座原本熙熙攘攘,進進出出都需要撅著屁股才能顯示其尊貴的府衙,現在成為了狂歡者的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