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在城頭回蕩,沒有人反駁他,也沒有人回應他,多少顯得有些空洞而色厲內荏。
城下的驃騎軍斥候遠遠望去,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被簇擁著的錦袍人影,細節難辨。
朱靈得到了消息,也到了軍前看了一眼。
姜冏帶著騎兵游離在外,想要用四條腿直接奔上城墻不現實。
按照斐潛之前留下的計劃,他們并不打算強攻溫縣,而是準備圍點打援,所以對于城內的曹軍的態度,基本上屬于各顧各的,只要溫縣的曹軍不出擊,他們也不會動真格的。
河內子弟柳珩到了朱靈身側,也抬頭看著城頭之上的身影。
『將軍,我瞧著……似乎有些不對勁……』
柳珩說道。
朱靈看了柳珩一眼,『說說看。』
柳珩指了指城頭上的華蓋,『看這華蓋……這是生怕我等不知其所在?多少有些……欲蓋彌彰?某聽聞……這程老賊之前負傷了……』
朱靈點了點頭,『這么一說,倒是有趣……』
柳珩眉頭一揚,『將軍,那么……』
朱靈哈哈一笑,『不行。』
『為何?』柳珩追問道。
朱靈微微抬頭,擺擺手走開,『若是真的如此……只要這老賊一死,城內必亂,又何必多此一舉?不必理會,繼續圍城就是!』
柳珩抬頭盯著那華蓋晃動,片刻之后便是搖了搖頭,也是離開了。
……
……
與城外的好整以暇,城內的守軍兵卒感受卻截然不同。
尤其是距離陳伍一行比較近的那些曹軍兵卒,已經聞到了那隨風飄來的、混雜著劣質脂粉味的、若有若無的腐臭。他們也看到程昱被寬厚布帶死死捆縛在木架上的僵硬姿態,看到了他低垂著頭顱下那毫無生氣的下巴,甚至隱約看到了脂粉剝落處露出的、不似活人的青灰色皮膚。但是他們依舊不敢動,不敢言……
他們相互遞送著眼色,有人擦汗,也有人吞口水,還有人死死盯著陳伍等人……
他們在等著有人跳出來,揭穿程昱的新衣,砸破陳伍的幌子。
可惜啊……
誰都在等。
程昱又一次『順利』的被抬了回來。
脂粉被冷汗和痙攣時流出的涎水徹底糊花,錦袍也被掙扎弄得凌亂不堪。
陳伍粗暴地解開布帶,程昱的身體像一灘爛泥般滑落。
現如今,程昱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喉嚨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以及間歇的微弱抽搐,還能證明他還有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