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城頭回蕩。
守軍兵卒們瞪大了眼睛,看著在城頭上『站著』,但是實際上是偷偷被綁在了特制椅子上的『程使君』,沉默著。
就像是多年前一樣的沉默著。
雖然說脂粉掩蓋了細節,距離也模糊了表情,但那僵硬的坐姿、不自然的捆綁痕跡、以及那死氣沉沉的感覺……
絕非一個健康的統帥應有的樣子!
可是,沒有人敢站出來。
畢竟當下溫縣之中的兵卒也好,百姓也罷,都是大漢山東三四百年一次次篩選過的……
忍著么,不管冷熱,都是能忍的。
那些『冒失鬼』,『仗義執言之徒』,『為眾人抱薪者』,已經一次又一次的在『領導也不容易』,『要多理解』,『顧全大局』等等篩子之中落選了。
剩下的,也就自然是像當下這樣,他們不敢出聲,不敢質疑,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只要有任何人,在此刻說一句話,陳伍等人的『西洋鏡』就會被揭穿,可是……
陳伍掃視一圈,忽然覺得自己腰桿又直了,底氣又足了,吞了一口唾沫,聲音也變得更大了,聲線也不顫抖了,『爾等聽好!溫縣重地!事關大漢生死!如有枉顧大漢,背叛丞相,違抗使君軍令者!殺無赦!』
陳伍一連串的,代表大漢,代表丞相,代表程昱下達了一系列的命令。
接到命令的人也沒敢問一個『為什么』,只是撅著屁股退了下去。
就在陳伍叉著腰,還想要抖幾下的時候,程昱的頭顱似乎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呃呃』聲……
陳伍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涌出了大量的冷汗,這才意識到他們已經在城墻上待得時間太長了!
他猛地一揮手,厲聲道:『爾等堅守崗位,不得懈怠!如有閃失,軍法無情!』
然后立刻示意其他親兵,重新給程昱蓋上面紗,抬著特制木椅,舉著華蓋扇,匆匆而去。
程昱陳伍一行離開了,但是城頭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寒風卷過旌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被抬回城門樓內室的程昱,在解開束縛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彈,又是一陣劇烈的痙攣。
臉上的脂粉被冷汗和口水糊成一團,狼狽不堪。
『呃……爾等……安敢……安敢如此……辱我!』程昱在短暫的清醒間隙,也明白了陳伍等人究竟是做了一些什么,渾濁的眼睛里爆發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喉嚨嗬嗬作響,掙扎著想要起身,似乎還想要摸刀砍向陳伍。
陳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恐懼:『使君息怒!使君息怒啊!非是小的們膽大包天!小的也是不得已啊……軍心!軍心要散了!城外的驃騎賊子虎視眈眈!城內的刁民、那些心懷叵測的士族子弟……都在等著看使君倒下啊!小的們……小的們只是想借使君虎威,震懾宵小,撐到丞相援軍到來啊!使君!小的們身家性命全系于使君一身!萬般無奈才出此下策!求使君明鑒啊!』
他身后的親兵也跪倒一片,瑟瑟發抖。
程昱死死瞪著陳伍,胸膛劇烈起伏,眼神中充滿了暴戾、屈辱,還有一絲陷入絕境的野獸般的瘋狂與茫然。他張了張嘴,指點著陳伍,似乎想說什么,但是下一刻,又一陣的劇烈的痙攣襲來,將他拖入更深的譫妄深淵,只剩下無意識的嘶吼和身體的扭動。
『快!快按住!快綁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