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來乖乖坐在趙福生腳邊,一直探頭偷看蒯滿周的小孩此時察覺到許婆婆目光的怪異,‘他’仿佛意識到了什么,倏地起身,想往許婆婆靠來。
許婆婆嚴厲的喝斥:
“不許過來,就坐那里。”
小孩被她喝得愣了一愣,接著手足無措的雙腿半曲,僵站在半空之中,但是眼睛里卻緩緩涌出水意。
許婆婆見‘他’要哭,難免有些后悔。
可她脾氣又臭又硬,道歉的話自然是說不出口的,只好沉著臉道:
“沒出息,好好跟在這位大人身邊。”
許婆婆喝完之后,又軟化了語氣,看向趙福生:
“大人,我這地方,自是來不了生人的。”
地獄之中,一般人有來無回。
許婆婆強忍不舍,將目光從小孩身上扯了回來,盯著趙福生看:
“我跟你們說了半天話,也覺得諸位目光清明,不見淫邪之念,似是再正直不過的人。”
她強忍自己的情緒,試著捧了趙福生等人幾句。
不過有違她的本性,她說得不大自在。
“我這地方,你們也看到了——”她嘆了口氣:“困在這里,暗無天日。”
那所謂的日起日落,只是鬼域內的法則影響了人的認知。
事實上鬼宮之中時間已經定格在了出事之時,所以許婆婆不會再老,被她養在身邊的小孩也不會長大。
“我當年答應杜美人的事,一件也沒辦到,真是慚愧——”
她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東拉西扯的,也沒將話說回正題。
其實趙福生與她目光對視的剎那,已經猜到這老婆子心中打算。
她想將眼前的小孩托付給趙福生等人。
可想是一回事,興許是一百多年與這孩子相依為命,處出了感情,許婆婆心生不舍;
也有可能是鬼宮孤寂,若是有個孩子陪著,能緩解寂寞,若是小孩一送出去,從此第十層地獄之中,只有許婆婆與厲鬼共處一地。
這些種種原因都是造成了她無法開口的阻礙。
趙福生如同心有七竅,對許婆婆的心思看得透徹,所以她并沒有出言催促。
反倒是許婆婆自己在說了許多話后,終于長嘆了一聲:
“勞大人聽我嘮叨了。”
她說完這話,沉吟少許,積攢勇氣,最終如壯士斷腕一般: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許馭——”
許婆婆喊了一聲。
眾人早已經猜到小孩身份,但真聽許婆婆喊出小孩姓名時,眾人眼神依舊閃了閃。
小孩倏地站直了身份。
許婆婆又恍然大悟:
“不是許馭,不姓許呢——”她說完,看著趙福生勉強一笑:
“大人應該猜出這孩子身份了吧?”
趙福生點頭:
“杜家當年唯一留下的骨血,長媳姜氏之女。”
許婆婆道:
“不錯,是杜美人的侄女,杜家死絕了,就剩了這一根獨苗而已。”
“事發前,她跟著我留在了這宮中,也被困在了鬼域內。”
杜美人臨終前祈求許婆婆照顧她,為了完成杜美人的遺愿,許婆婆此前不肯將小孩送出宮去。
哪怕臧君績后來重入鬼域,她依舊不許。
她舍不得孩子,對鎮魔司的人也不信任。
此后多年的時光里,她時常在后悔。
有了孩子陪伴,這鬼宮生活多了些盼頭,也多了些堅持,令她不至于一個人因孤獨而發瘋。
可是后來隨著時間的流逝,許婆婆漸漸便增添了焦慮。